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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废墟里的快乐答卷 全员走心剖 ...

  •   “下一个,”童谣的手指指向秦野,“蜘蛛侠哥哥~”
      秦野坐直身体,蜘蛛侠战衣的破损处随着动作咧开,露出下面的绷带。他挠了挠头:
      “我最快乐的事……是第一次撞车。”
      童谣眼睛一亮:“撞车?”
      “对。”秦野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地下赛车,十九岁。我那辆破摩托改的,刹车不太灵。第一个弯道,速度没控好,直接撞防护栏上了。”
      他比划着:“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头盔裂了,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躺在地上动不了,血糊了一脸。”
      “然后呢?”童谣往前倾身。
      “然后我笑了。”秦野说,“笑得特别大声,把过来救我的哥们儿都吓着了。他们以为我撞傻了。”
      “为什么笑?”
      “因为我还活着。”秦野说,“因为飞出去的那几秒,我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星空——虽然可能只是脑震荡的幻觉。因为撞车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债务、烦心事,全他妈消失了。就剩一个念头:‘操,我还活着’。”
      他灌了一口那难喝的液体,继续说:
      “后来住院三个月,欠了一屁股债。但就是从那次之后,我不怕死了。我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就是撞向护栏的那零点几秒,然后要么结束,要么继续。”
      “这让你快乐?”童谣有些疑惑。
      “对。”秦野点头,“因为从那以后,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修车行的账单?骂两句娘接着干。被人坑了?打一架然后喝酒去。遇见江漓这种冷着脸的纹身师?死皮赖脸缠着呗。”
      江漓在对面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野假装没看见:“枯萎中的快乐……大概就是,在差点死掉之后,发现活着本身就挺快乐的。哪怕活得挺操蛋。”
      童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过关。”
      秦野松了口气,对江漓挤挤眼。江漓面无表情地转开脸。
      “到你了,”童谣看向江漓,“黑寡妇小姐~”
      江漓坐得很直,黑寡妇战衣紧裹着身体,破损处用同样的枯藤纤维修补过。她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最快乐的事,是第一次给人纹身纹毁了。”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纹毁了?”童谣好奇。
      “嗯。”江漓说,“十七岁,在巷子里的黑店当学徒。第一个客人是个混混,要在背上纹条龙。我手抖,纹歪了,像条蚯蚓。”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混混看到成品,当场就炸了。把我按在墙上,说要剁了我的手。店老板赔钱道歉,把我开除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江漓说,“跑到另一条街,蹲在垃圾桶旁边哭。哭了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去买了最便宜的纹身机和颜料,在废弃楼里找了个地方,继续练。”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现在我能闭着眼睛纹出完美的线条。但每次纹身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条歪尾巴的龙。想起那张愤怒的脸,想起垃圾桶的臭味,想起自己哭得像个傻逼的样子。”
      “这为什么快乐?”童谣追问。
      “因为从那天起,我知道了一件事。”江漓抬眼,直视童谣,“我除了纹身,什么都不会。我只有这一条路。所以要么做好,要么死。”
      “这种‘没有退路’的状态,让我快乐。”她说,“因为不需要选择,不需要犹豫。就一条道,走到黑。走到现在,我成了最好的纹身师之一——至少在这个城市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后来那个人又来找过我。他背上的龙被我师父改好了,但他记得我。他说:‘小姑娘,你当时手抖得跟筛子似的,但眼神挺狠’。那句话……让我快乐。”
      童谣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故事。
      良久,他说:“过关。”
      江漓颔首,端起那杯暗红液体,抿了一小口——没吐出来。
      “接下来,”童谣转向陆裁,“法官先生~”
      陆裁坐姿端正,哪怕穿着脏兮兮的小熊□□睡衣,也保持着某种仪态。他沉吟片刻,开口:
      “我最快乐的事,是判错案之后。”
      这句话让气氛一凝。
      “判错案?”童谣眼睛发亮,“详细说说~”
      “一桩故意伤害案。”陆裁的声音很稳,像在法庭陈述,“证据链完整,证人证言清晰,被告认罪态度良好。我判了三年。当庭宣判。”
      他停顿了一下:
      “半年后,真凶落网。那是个流窜犯,在另一个城市作案时被抓,交代了这起案子。我判的那个人,是顶罪的——为了给生病的母亲赚医药费,收了真凶的钱。”
      长桌上一片寂静。
      “我知道这件事后,写了辞职报告。”陆裁继续说,“但在辞职前,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推动案件重审;第二,自费请律师为那个顶罪的人上诉;第三,去监狱见他,当面道歉。”
      “他原谅你了?”童谣问。
      “没有。”陆裁摇头,“他骂了我半个小时,说我是‘戴着法官帽的瞎子’。我站着让他骂,一句没反驳。”
      “然后呢?”
      “然后我很快乐。”陆裁说。
      童谣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骂我而快乐。”陆裁解释,“而是因为,在犯下那么大错误之后,我还能站在那儿,承受受害者的愤怒。我还能清醒地知道自己错了,并且有勇气去面对、去弥补——哪怕弥补不了全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件事之后,我辞了法官的工作。但我没离开法律行业。我开了法律咨询所,专门接那些没钱请律师的普通人的案子。每帮一个人,我就想——也许这样,能稍微平衡一点当年的错误。”
      “这种‘在错误中寻找救赎’的过程,让我快乐。”陆裁看着童谣,“因为证明了一件事:人就算烂到根里,只要还想往上长,就还有希望。”
      童谣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谢不遇都以为他要发难。
      “过关。”童谣最终说。
      陆裁松了口气,和沈寂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你了,”童谣看向沈寂,“殡仪馆先生~”
      沈寂一直很安静。他坐在那里,塑料弓靠在腿边,像个沉默的影子。听到点名,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流动。
      “我最快乐的事,”沈寂开口,声音很轻,“是确认妹妹死亡的那天。”
      这句话比陆裁的更具冲击力。
      童谣的身体微微前倾:“真的?”
      “嗯。”
      沈寂点头,
      “我妹妹沈梦,七年前失踪。我找了她七年。去过三十多个城市,看过无数具无名尸,问过几百个人。每具尸体我都亲自确认——不是她。”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直到咖啡馆里,店主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你知道的时候……快乐?”童谣小心翼翼地问。
      “快乐。”沈寂说,“因为终于不用找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塑料弓的弓身:
      “七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查失踪人口信息,睡前最后一件事是翻看她的照片。我辞了工作,花光积蓄,像个幽灵一样在各个城市游荡。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说‘可能早就死了’,但我听不进去。”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死了,或者活着。任何一种都行,就是不要‘不知道’。”
      沈寂抬眼,看向童谣:
      “所以当我知道她死了的时候,我哭了。哭了整整一夜。然后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煮了碗面,吃了。吃完后,我觉得……很快乐。”
      “因为折磨结束了。”他说,“因为我可以开始哀悼,而不是寻找。因为我可以把她的照片放进相框,而不是随身携带。因为我可以开一家花店,取名‘七日’,每天给她摆一束花——而不是到处贴寻人启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
      “在彻底的失去中,得到安宁——这就是我的快乐。”
      童谣沉默了。
      他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背带裤的带子滑下肩膀。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过关。”他说,声音有点哑。
      最后,童谣看向长桌另一端的聆。
      “到你了,”童谣说,“概念体先生。你……有‘快乐’吗?”
      聆微微一笑。他坐在那里,白衬衫纤尘不染,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与周围凋敝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有呢。”聆说,“我最快乐的事,是记录人类的痛苦。”
      童谣眼睛一亮:“哦?”
      “不是幸灾乐祸的那种快乐。”聆温和地解释,“而是……观察、记录、理解。人类在痛苦中展现出的韧性,在绝望中迸发的光芒,在失去中寻找的意义——这些瞬间,让我快乐。”
      他端起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暗红液体:
      “比如现在,坐在这里的你们。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但每个人都在这些记忆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这种矛盾,这种复杂性,这种……在废墟上开花的生命力。”聆看着童谣,“让我快乐得想要记录下来,永远珍藏。”
      童谣歪着头:“你只是个记录者?不参与?”
      “我的参与方式就是记录。”聆说,“记录一切,理解一切,然后……也许有一天,我会用这些记录,做点什么。”
      “比如?”
      “比如,告诉另一个概念体,”聆直视童谣,“人类的痛苦不是玩具,人类的快乐也不是可以随意扭曲的糖果。它们是沉重的、真实的、值得敬畏的东西。”
      童谣的表情僵住了。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谢不遇在桌下握紧了拳头,裴语的手也微微颤抖。秦野和江漓交换了一个眼神,陆裁和沈寂则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
      但童谣没有发怒。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帆布鞋,小声说:
      “可是……我也很快乐啊。”
      “我玩游戏的时候很快乐,看你们挣扎的时候很快乐,设置规则的时候很快乐。”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为什么我的快乐就不‘值得敬畏’?”
      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因为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又怎么样?”童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些人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他们欺负我的时候很快乐!他们把我推倒在地、抢我的玩具、骂我是怪胎的时候——他们笑得可开心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只是……只是学会了他们的游戏规则而已。谁强,谁就能制定规则。谁弱,谁就要遵守规则。这不是很公平吗?”
      长桌上一片死寂。
      裴语突然开口:“童谣。”
      童谣看向他。
      “你记得《纸娃娃》的最后一句吗?”裴语问。
      “什么?”
      “风一吹,什么都没啦。”裴语说,“但风一吹,灰散了,也许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也许飘到了另一个孩子的窗前,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童谣愣住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他们的快乐是假的。”裴语说,“因为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就像纸娃娃——看起来漂亮,但一碰就碎,一烧就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但你不一样。你能创造出真正的乐园,能设计出这么多复杂的游戏,能写出那些好听的童谣——你比他们强多了。你不需要模仿他们,你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快乐。”
      童谣呆呆地看着裴语,眼睛慢慢红了。
      “可是……”他小声说,“我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是什么。”
      “那就慢慢找。”谢不遇插嘴,“跟我们一样,一边挨打一边找,一边撞车一边找,一边判错案一边找——总能找到的。”
      “但你们要走了。”童谣说,“时间一到,你们就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他看向电子屏:
      【第三日剩余时间:3小时17分】
      “还有三个多小时,”江漓突然开口,“够你再玩一个游戏。”
      童谣抬头看她。
      “但这次,”江漓说,“游戏规则我们一起定。公平的那种。”
      秦野在旁边补充:“对,别整那些变态的,来点正常的——比如打牌?赌注随便,赢了的人可以问输了的人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陆裁点头:“可以。但问题不能涉及个人隐私底线。”
      沈寂:“我同意。”
      聆微笑:“很棒的提议。”
      童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慢慢重新有了光。
      “……真的?”他问。
      “真的。”裴语说,“但你要先把这杯馊水换了,太难喝了。”
      童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打了个响指,长桌上的暗红液体全部消失,换成了正常的果汁和茶水。
      “那……”童谣搓搓手,
      “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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