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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局 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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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旋舞坊的木门被从外侧狠狠撞开,黑夜卷着铁甲寒光直往里钻。
屋内众人惊呼,乐声戛然而止,一队金吾卫毫无征兆地冲了进来。
此时的玉安城,已过宵禁时间。
只见官兵径直去往二楼左侧,第一间房门口。
逸安王唐翀立在首位,身披黑袍,手握剑柄,
“搜!”
身后的金吾卫未动,他们清楚此话是说给屋内人听的。
唐翀警惕的眸子直盯那紧闭的房门,额间一缕灰发灯光下若隐若现,远远透着股凛然。
剑柄上的王府铭文,在光照下闪着刺眼的光。
屋内柔和的光线,映在女子白瓷般的肌肤上。
她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终于等到了。
“王…王爷,小娘子正在屋里换衣服…”
侍女尹乐躬着背,垂头跪在门外,撑在地面的双臂不停抖动。
唐翀扫了眼她,锐利的目光穿过窗户缝隙,突然定格在里屋女子露出的肩膀上。
他不由目色一滞,呼吸也随之慢了拍,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
“都在外面候着。”
唐翀沉声,推门而入。
“何人?”
女声从屋内传来。
由于只穿了件内里,女子仓皇将屏风上挂着的白色纱衣胡乱披在肩头。
唐翀刚入内,手中长剑出鞘,直抵女子右肩纱衣。
火光下她肩头一凉,梨花胎记暴露无疑。
剑光闪烁间,女子微怔,轻挽衣袖。
唐翀审视般直望那胎记,声音紧绷,
“说…这如何来的?”
“自小就有。”
她轻声,双手扯着衣襟下摆,目中无波。
唐翀对着胎记边缘蜿蜒的疤痕哑声,
“此疤,何故?”
女子皱眉,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唐翀猛然抬头,剑柄下压。
“是的,阿娘说过,四岁前伤到的。
妾当时实在年幼,因此记不清楚罢了!”
她眸光似水般。
“叫什么?”
他低声。
女子垂眸理着身前纱衣,
“颜夏。”
原来她就是最近名震玉安的第一舞姬。
一想到舞姬两字,唐翀眉心蹙起。
本能地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冷却。
同时垂手,长剑悄然回鞘。
他带着厌色,看了眼颜夏。
她只垂目,安静地系着衣带。
“这位郎君,可是看够了?”
颜夏柔声,抬眼看他,脸颊两侧带着抹粉白。
唐翀浓眉轻挑,随即转身在屋内踱步。
视线扫过墙面,瞥见后窗右侧放着的朱漆木柜,他快步上前,
“打开。”
“里面是小娘子的贴身衣物。”
尹乐碎步走来。
“本王命你打开!”
唐翀厉声,望向颜夏绷直的脊背。
咯吱一声,柜门打开。
一眼望去,全是女子物品,并无其他。
他抿唇行至后窗处,俯身凝视几眼。
窗沿上确实有攀爬痕迹,泥渍未干。
他回头瞥向颜夏,
“方才可有人来过?”
“屋内只有颜夏一人。”
她侧头。
唐翀见此,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刚走至门口,忽然停住,未回头,
“今夜城里有刺客,伤了右臂。
颜娘子小心些,尤其是右臂。”
随即出了屋子。
颜夏脊背微松,转头望着他背影,呼吸深长。
刚至院中,唐翀忽地停步,回头直扫二楼方向。
那窗沿上的痕迹…
想及此,他冷如冰霜的嘴角慢慢弯起,目色如刃。
本王倒要瞧瞧,你这个舞姬还能藏着什么!
出了舞坊,唐翀并未回府,抬脚去了对面鸣香居二楼。
雅间里,他慵懒地拥着歌女吴姬坐在松软的榻上,背脊却绷着。
攥着透明的琉璃酒杯,唐翀不时浅酌。
透明的液体偶尔顺着下颌滑入脖颈,湿了点衣领。
那眼神依然清冷无比。
身旁的吴姬笑着看他。
唐翀低头一笑,却不带任何温度,
他深邃的眼眸不时扫向对面二楼左侧房间。
“王爷,要不妾陪您下棋吧?”
吴姬仰头,扰了他的思绪。
唐翀唇角先是一沉,随后又轻轻扯起,
“也好。”
吴姬笑着起身,快步去拿棋。
唐翀再次扭头望了眼对面二楼窗户,板着脸对身旁的余裕道,
“去把颜娘子请过来。”
“王爷,您生平不是…”
余裕躬身,拧眉看他。
“让你去,就去。”
唐翀脸色微变,抿了口酒。
正好瞧见左手袖口上不小心沾了吴姬的胭脂,眉头蹙起。
颜夏进来时,唐翀正揽着吴姬下棋。
她躬身行礼,声音平静,
“颜夏见过王爷。
方才不识得王爷,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唐翀却像未听见般,继续和怀里的人儿嬉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吴姬伸手搂他脖颈娇嗔,唐翀勾唇,不经意地将她手臂从自己脖间拿下。
颜夏低眉打量着两人间的亲密互动,目色沉寂。
约莫半柱香功夫,唐翀好似才想起一旁站着的颜夏般,轻轻抬眼对着她淡淡道,
“会下棋么?”
“略懂皮毛。”
颜夏躬身。
只见唐翀不着声色地推开怀里的吴姬,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便陪本王玩玩。”
颜夏点头,坐了上去。
起身的吴姬瞧了眼颜夏,眼里藏着不悦。
唐翀随意地将黑子推给颜夏,
“颜娘子先来。”
几子落下,唐翀步步紧逼。
颜夏垂眸,打量着棋盘。
忽然她眸光闪亮,从容地将一颗黑子悄然落下。
当看清那黑棋的落子位置,唐翀轻轻点了点头,沉着的脸庞很快滑过一丝极具嘲讽的笑,
“略懂皮毛?”
最后,唐翀望了眼已成定局的棋盘,拿起吴姬帮他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他轻握杯身,带着讽刺的口吻,端详着她,
“颜娘子在故意讨好本王?”
颜夏闻言忙起身作揖,一脸从容,
“王爷戏言。
妾,只是棋艺不如王爷罢了。”
他突然起身挡在她身前,倾身沉默地望着她。
屋内火光跳了跳,落在他手背上。
颜夏见此,不知何意。
却见他微微前倾,低声,
“颜娘子,可喜欢吃梨?”
梨?
颜夏一下子怔住了…
随后她缓缓抬头,声音略平,
“王爷何意?”
见他仍盯着自己,未有让开的意思。
颜夏轻吸口气,袖中的发簪咯得她胳膊生疼,盈盈瞳光继续望着他,
“王爷?”
只是话音才落,他那失神的目光逐渐冷却,带着微微怒意慢慢靠近,
“颜娘子,觉得呢?”
“颜夏怎知王爷心意!”
说话间,她巧妙侧身,不着痕迹地从他身旁挪开。
抬头将脸旁碎发别往耳后,躬身,
“若王爷无事,颜夏先告退了。”
在她转身迈步的刹那,身后却传来唐翀沉寂的声音,
“本王有说,颜娘子可以走么?”
颜夏脚下一顿,深吸口气,袖中的手指攥紧。
随后,决绝转身朝他走去。
眼见着来到唐翀身前,她挺直腰背,眼圈微红,
“王爷,何苦为难妾呢?”
唐翀坐在榻上,捏着酒杯,深沉地看她。
像看一个被降服的猎物般,声音戏谑,
“把这杯酒喝了,本王便放你离开。”
颜夏望了眼杯中喝剩的红色酒液,心底一沉,眸色跟着冷却几分。
随后紧抿唇角,迅速拿起另一酒杯添满,抬臂与唐翀手里的酒杯相碰。
干脆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将杯口朝下,嘴角噙笑地看着他,
“王爷,如此喝,才显得妾有诚意!”
说完她放下酒杯,又补了句,
“颜夏虽棋艺不佳,可舞艺还入的了眼。
王爷若空了,记得来旋舞坊,妾定为您献舞一曲。”
即刻转身,也不等唐翀开口,大跨步出了屋子。
望着她快步出了雅间,唐翀对着地面发呆。
胎记,棋艺,还有那胆量,怎可能只是一介舞姬!
回了舞坊,颜夏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跳动的烛火照在她一尘不染的脸上。
尹乐站其身侧,一脸关切,
“颜娘子,真打算去逸安王府寻那东西?”
闻言,颜夏转头回神,垂在身侧的掌心微微握着。
同时定睛道,
“那秘疏必须拿到。
还有,他为何识得这胎记!”
对面鸣香居灯火通明,颜夏垂眸,指尖按向右肩胎记。
胎记边缘被按得微微发白,仿若鸣香居里盈亮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