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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洛阳行商 胡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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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五走出巷子,迎面碰到个陌生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立刻警惕,莫不是刚刚在食肆吹牛,这人是贼人,听到他说的,误以为他是富人?
他躲开了点,那人竟径直往他这走来。
胡老五头皮发麻,加快脚步,差点就要跑起来。
“阁下留步。”
“某偶然路过,听到你说你有益州的纸?不知可否一观?”
胡老五上下扫视他,面前人穿着还算体面,但谁知道是不是骗子,他没因此放松警惕。
对面人见他不开口,从荷包里捡出一个银锭道:“不会让你吃亏。”
胡老五下意识接过来,警惕心这才去了一点,他强调道:“说好了,只是看看啊!”
那人点头,要跟着他回家的样子。
胡老五立刻道:“你就在这等我吧,我答应了食肆里的友人,要给他们看看,不会食言,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先把银子还给你。”
胡老五很警惕,他可不会把陌生人带回家。家里还有妇孺,万一此人起了歹念怎么办?他看起来可比自己壮多了!
何顒点点头,也没把银子要回来。
不一会儿,胡老五果然带了那纸过来。
一路上,他东张西望,就怕自己被有心人注意到。
胡老五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才把书掏出来:“你看看吧,可得仔细翻,这书金贵着呢!”
何顒一位是纸,没想到是书,结果一看,见封面用楷书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实用畜禽阉割术》,他眉头一皱,直觉地这书不登大雅之堂。
猪肉腥臊,烹煮之后肉硬,贵族是不屑吃猪肉的,也只有吃不起的平民才吃。就算是吃猪肉,也是烤乳猪。
此外多是吃羊肉,整羊炙烤或煮。还有就是鹿肉、狗肉和牛肉。
这阉割猪也值得写成一本书?若不是这纸看着不错,他绝不会翻开这种书!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胡老五在一旁催促:“快看,还有人等着我呢!”
何顒看着书里说了,公猪肉味腥臊,是因为没有骟的缘故,又说猪会大片大片地死,是因为猪瘟,要预防就不能喂猪泔水。
蓝耳病会造成母猪流产、小猪喘气弱仔,要打疫苗和通风。
看到这儿何顒疑惑道:“这疫苗是何物?”
胡老五也不知道啊,他买这本书就是想自己养几只猪,但是他发现自己许多内容都看不懂。
但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正准备找自己朋友问问呢。
何顒问,他却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不懂,只故作高深道:“大概就是某种,能让猪仔容易长大的草药之类的吧,你没看疫苗疫苗,里面有个容易的易吗?”
何顒一开始还觉得颇为有理,然后越听越不对劲,此疫非彼易啊。
他有心在仔细看看,胡老五又开始催了:“等我先给食肆里的大家看了,再给你慢慢看罢!”
何顒依依不舍,从荷包里有掏出几个银锭:“这书卖我可好?”
胡老五看见银锭眼睛放光了一会儿,挣扎片刻,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咬咬牙,点头道:
“那你先让我拿去食肆给他们开开眼,以免以后说我骗人。这银子你先拿着,等会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何顒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胡老五撇撇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食肆去了。
食肆已经没刚刚那么多人了,但那几个好事者都还在。
“呦,胡老五,还真拿来了呀?”
几人调笑着,伸头去看胡老五刚刚掏出来的书。
这一看不得了,那书形式确实和大汉不同,封皮是彩色的,普通的书哪有那样精美的印刷和绚丽的色彩?
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出这书的不凡。
胡老五一翻开,那内页果然如他所说,洁白如雪。
几人伸手想摸摸,胡老五一缩手:“这可不行,这书已经卖人了,你们要是给摸脏了,我还怎么卖?”
几人嘘声道:“切!小气!这真是益州那位天人弄出来的书?不是哪个书坊新出的?”
大家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胡老五仰起下巴:“你去洛阳各大书坊打听打听,哪家有这种书卖?你能买到,我请你吃酒!”
胡老五最终还是拗不过几人,在得到何顒的眼神同意之后,给他们都摸了一把。
“还真不一样,手感就不同。”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比我见过最好的纸还要好上十倍。这样的纸,恐怕不吸墨吧?”
说话的是个秀才,也是偶然碰到这书,见猎心喜,虽然不是胡老五的朋友,也跟着摸了一把。
有人认识他,闻言便问:“秀才公也没见过?”
那秀才点点头:“你说这洛阳书坊买不到,那你是哪儿买的这书?在下也想去买一本,以做收藏。”
胡老五更骄傲了,连秀才公都喜欢他的书,可惜已经答应卖了,不好反悔。
“真是益州来的行商那儿买的,他说现在这书还只是他们少量带出来试试水,要是卖的好,才会和大书坊合作。”
胡老五不知道试试水是什么意思,但听那行商说时,觉得特别有派头,便学了来。
那秀才显然不通经商之事,何顒却知道一点的。
这些年来,为资助逃亡在外的党人,他除了拉拢袁绍这类人出钱出力,自己也在试图经营,并且颇有心得。
一听就懂,这些商人果真谨慎,这么好的书,也不肯冒险带大批量的来。
胡老五尽力回忆那商人说的话,挠挠头道:“他说,一下子卖很多出去,可能会引起本地书坊的抵制,还有就是什么政治风险……我也听不懂。”
何顒身躯一震,他懂啊!他自己就是地下清流党人领袖。
他突然眼睛放光,盯着胡老五,追问道:“什么政治风险,你说清楚点!”
胡老五被他盯得不自在,咳了声:“我想想啊,哦,他说,就是他们那儿还有一些讲新的道德伦理和法律的书,但是这在洛阳既用不上,还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砍头,所以一本都没带来,只带了些农林牧渔的书。”
何顒还是不理解:“农林牧渔的技术,都是国之重器,和百姓生息相关,益州怎么会让他们把这种书带出来?”
胡老五茫然了,他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怎么会知道?
何顒有点猜测,难道是,益州虽然繁华,其实管理十分松散,商人过关时,悄悄夹带了这样要紧的书,都没查出来?
之前他就想让逃亡在外的党人去益州,但顾虑益州将来可能会和朝廷做对,党人虽然惜命,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们是为了正义和忠心而受到捕杀,是万万不肯和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的。
既然益州管理松散,那让他们先到那儿去避避,等益州真的和朝廷宣战,以益州的松散程度,应该也很好混出来。
何顒越想越美,脸上不禁带出来一点。
胡老五看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表情怪异,用手在他面前晃晃:“足下,你还买书不?”
何顒醒神,连声答应,两人很默契地走到食肆外无人的角落交易。
何顒悄声道:“那个商人,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说着,又提过去一片银叶子。
胡老五高兴地了连连打包票:
“放心吧,他是我发小的铁杆哥们儿,我小时候还见过他呢,这么一算他也是我哥们儿,我一定替你转达!”
胡老五收了银子,先是回家把银子给了妻子,这才出门。
何顒还在食肆外面等他呢。
这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般急性子,让他马上就带他去见那行商。
胡老五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也不好意思推脱,只是一路上都有点犹豫。
就像那行商说的,万一这人和什么政治风险沾边,自己把人带过去,会不会害了发小的友人?
他一路犹犹豫豫,何顒都看在眼里,主动道:“放心吧,我不是坏人,也不会举报你的友人,我真的是想买点东西,顺便打听打听益州的事,我有朋友想过去定居。”
胡老五心下稍安:“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了,你要是举报,我可先说好,那行商的货物都没在他身边的,你没有证据,也捞不着好。”
大汉诬告反坐,只要够狠,说不定最后被判罪的人是举报的人,因此一般也没人有这闲心举报不相干的人。
何顒认真点头:“放心吧,我比你们还怕举报呢。”
胡老五听了这话心头一跳,难道他刚刚没猜错,这人还真是什么江洋大盗,不过不是要作案的,是已经作案,在逃的?
他疑心一起,上下扫视何顒的相貌,只见他四十岁上下,清雅俊朗,气度不凡,怎么也和江洋大盗不一样。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到了,胡老五踌躇间,何顒主动走上前,敲响了门口的铁环。
有个总角童子来开门,见门外是胡老五带着个陌生人,便问:“他是你带来买货物的?”
胡老五点点头,那童子驾轻就熟地把二人请进花厅,道稍等。
少倾 ,又有婢女奉茶。
那茶从一个琉璃壶中倒出,只见茶汤白色微带褐色。
何顒喝了一口,却没尝出是什么茶。
时下商人待客用的茶,最常见的就是巴蜀茶、荆楚茶、江淮茶。
他端起茶杯,又细细品味一番,只知道这茶汤里有牛乳,而且很甜,一口热奶茶下去,只觉刚刚在冷风中走地有点发寒的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只是具体是什么茶,却喝不出来。
只能确定是从未见过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