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15、第 115 章 115.神

　　“就是啊，神童降临辅佐金安城称霸，谁敢不信不服？我跟你说，这时候要是八大护鼎国，哪个敢宣城也有了天降神人，才是谎话连篇！”
　　“金安城里的这个神童就是真的了？”
　　“别说了赶紧滚蛋吧，”好几个男人开始推搡那怀疑论者，“金安城人跟金安城人说话，你个叛徒插什么嘴？”
　　试图保持理智的人被推倒在地，众人冲上去拳打脚踢，不查祖籍一律打为外敌渗水。人群霎时间吵闹炸锅，你一言我一语，从赞美“天降神童”畸变成了“其他八国不臣，妄图搅乱金安城”，并在瞬间向全城传播扩散。
　　金安城人人自豪的把天降神童传得神乎其神。可怜的巽都宋公子亲笔为沁雪郡主倾心所做的诗句，白白挂在高处晾着，无人过问，没过两天，就给撤换了。
　　没有谁注意到，一名白衣女子穿梭于人群中，瞬间没了踪影。
　　“所有人都在讨论你呢，真可惜了巽都宋公子花了不少银子。他本来文笔就一般，偶尔灵感爆发写出的句子还能供人称赞一番。可你的名声刚一打响，宋皓瑜不得不去别的酒楼挂牌诗句了。”天字上房中，琴师抚弦，铮铮古琴，为六殿下自豪，却也略带不安，“妃园寝里施展还魂术险些伤害了城主大人，宫里十分不满，恐怕还魂老妪已经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身披锦衣的六殿下暂放下朱笔，揉着酸痛的手腕：“说的没错，我们这位城主着实擅长卸磨杀驴。”
　　嗜酒如命的杨不禄满脑子都是墙角里堆放的酒坛子哪儿去了，他十分不解：“曹公公说屋里不能放酒。为啥啊？酒坛不放屋里，房屋外不让人偷喝了吗？不能放屋子里，那我给他搬哪儿去？”
　　侍女玉琴用晒过七日的山泉为六殿下沏茶，恭恭敬敬、一丝不苟，生怕出一点差错，有辱殿下高贵的身份：“香缘楼中本有酒窖，程大哥若嫌上下楼和出入地窖惹眼麻烦，玉琴去取来美酒即可。”
　　杨不禄挠挠乱七八糟的头发：“你那一双小手一次最多拎两坛子上楼，也就两口，不够我喝的啊。”
　　相比起酒坛放在何处，六殿下的心思明显在别的事情上，随手一指：“就放屋里好了，你喝酒也方便。我不在意。”
　　琴师随着音律缓缓开口：“殿下的身份今非昔比。曹公公说得对，屋子里摆放太多酒坛子的确不大好看。繁乱的奏折和书籍倒是该理一理了，笔墨纸砚也得换上最上等的，书房摆设也去跟香缘楼老板娘挑最顶尖的。”
　　玉琴答“是”。
　　“哈。”六殿下冷笑一声，手里抚摸着谢府刚刚送来的新制衣物，除了这套，还有十多套放在箱中，谢夫人不能亲自照顾外甥，只能带来许多用品以表关心，“从幽禁在香缘楼里的阶下囚，变成关在宫门后的阶下囚，除了更不自由，身份更虚假，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杨不禄不论何时，心心念叨的都只有那几坛酒：“啧啧，要是喝到城主珍藏的‘醉冰饮’就好了。”
　　余师拨弦的双手并不停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两次。”
　　“？”
　　“两次把你带走，不允许我跟着，你两次都险些遇害。”他注视着纱帐飘起时，缝隙中透露出六殿下小小的身影，“再一再二不再三。就算是城主命令，也绝对没有下一次。”
　　这是在妃园寝里恶灵差点儿吃掉六殿下后，余师在心中暗暗发的毒誓：他才不管城主怎么想呢，此后再也不会离开时意半步，敢动六殿下一根汗毛的，无论人鬼，定一根琴弦送上西天。
　　“倒不用处处跟那么紧。”六殿下忽然反驳了句，“你把我保护的太好，我去哪儿找濒死的危险？”
　　琴师愣住。
　　是的，在妃园寝的一片混乱危险中有一处细节，只不过那时候群臣百官都叫妖风围困，个个趴在地上不能起身，完全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六殿下遇袭的刹那间，就在那个无比危险的时刻，唯一限制了时意反抗冤魂进行自救的，是他正站在金安城主面前，面对着文武百官，纵有一身武艺也不好施展，没法儿迅速逃避亡灵的追杀。而那亡灵盯准了这个假冒儿子的骗子，对他痛下杀手。要不是有那突然亮起的金光护身，六殿下大概早就亡了。
　　那时候，锦夫人的鬼魂袭来，时意又听见好似阿芷的声音，心里犹豫要不要出击，脚上慢了半拍，眼看着就要中招，他只觉眉心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劈开，登时一愣，原本下意识可以避嫌，却又忽然意识到，前几次唤醒神力，都是在自己身陷极其危险之境地，性命游走于阎王大刀刀刃上，这样分析下来，应当是体内封存的神力，绝不允许他这个身体容器碎掉，迫不得已出招救一把。
　　想明白这一重，时意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城主和余师等银月缶残部对他有着极高的期待，可还是得靠死神逼一把才能重生么。喜的则是，这回在妃园寝里神力差点觉醒，他全程保持了神志清醒，甚至可以有意识去冲破禁锢束缚，试着伸手抓住难得的觉醒时刻，别让他溜走。
　　有那么一刻，他的确打算这么做了。
　　可左脚腕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先是宛如被人拿刀砍断，一会儿好似烈火焚烧，锦夫人的亡灵还没来得及出招，这身体上就有了伤痛，着实叫他一愣。
　　发现恶灵体内竟有阿芷的声音，加上左脚抽筋，就这么个走神的功夫，金光骤然消失，他的周身没了庇护，面对亡灵的攻击，再装也装不下去了，不然真的会死人的，凭借灵巧走位躲开袭击的同时，三戒禅师铲除妖邪，险境随之消失无踪，捉摸不透也摸不到的神力再次陷入沉睡。
　　一场葬礼后，城主预想的“天降神童”光芒万丈、伴随朝阳初升之盛大，终究没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