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11、第 111 章 111.公

　　“多昂实在背不下长长的呈词，上台就结巴，位置只好让出去了。勒多磕磕绊绊，好不容易通过测试，结果叫先生当场发现有家仆在台下作弊提醒，这可不行，绝对不能在城主面前献丑。眼看着勒多更有胜算，哈哈，阿姊，你猜多昂干了啥？他竟然使了个谁都想不到的计，在家中女奴脱了衣衫，身上纹上了背词，整日观看背诵，又叫歌女做成曲子天天唱诵，硬是往自己脑子里灌。”
　　阿芷听得震惊，不由面红耳赤。
　　公子熙感叹有感叹：“可你猜结果如何？多昂背得脑壳疼，就大肆喝酒，酒喝多了，脑子更加不好使，他甚至喝到站不起身、说不出话。反倒勒多学会了多昂的计策，最后成功背了下来。至于最后的两席，自然给了牛马二人。”
　　“可这数量终归不公平呀。西北十三诸侯只是未曾统一，他们占据四席呢。”
　　公子熙微笑：“阿姊莫急，人数多未必好事。比如眼下秀樱院里险些炸死金安城主，挂书寮的舞者皆有嫌疑，最先遭到怀疑的当然是数量最多的西北十三诸侯。他们总共争抢到了四个面圣登台的机会，现在就要拼命洗刷四份刺杀嫌疑。呵，好一番精彩的争位啊。最后他们得到了什么呢？当初用了多少力气手段得到的，现在就得用几倍的力气手段甩锅。阿芷你没见到公堂上，前一秒钟‘牛马’‘二多’继续撕番位，竟然完全忘了争到参演《列辩志群》的位置，就等于是谋杀城主的嫌疑犯！”
　　公子熙行事风格素来淡然，与世无争，只喜欢寻一处安静地方独自看书，在一众急急争抢的学子里的确是股难得的清流。此时他竟也越说越兴奋，神采奕奕恨不得把一众人的丑事闹他个全城沸沸扬扬。阿芷不知不觉间后退半步，她从没见到过弟弟这样手舞足蹈、滔滔不绝。
　　“他们究竟长了脑子吗？宋皓瑜好心提醒，‘牛马’和多昂这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都不说话了，问就是不想上台，都是先生硬塞的名额，他们推辞不掉。哈哈，唯独那个没拿着名额的多昂啊，继续又争又抢，就跟猪一样往墙上撞，嚷嚷什么‘原来一吓唬就不敢，早知道弄死你们，三个名额全都给我得了，这台子爷爷我上定了，你们谁不让路弄死谁’。我看那书吏立刻提笔记下了多昂的名字留作候审。可真是苍天饶过谁。”
　　阿芷没有加入新一轮嘲讽感慨，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亲弟弟：“熙儿，你要与我说实话，此事却与我们无关吧？”
　　“阿姊放心。前几日风声紧，挂书寮里人人草木皆兵。可清者自清，过了这阵风头就好了。”
　　听他这样说，阿芷半松口气：“也是啊，凶手怎么可能是你们呢？爆炸的时候你们都在台上献艺，难道为了向金安城复仇把自己炸死吗？”
　　“官府目前只能怀疑，无凭无据，就先放了我们回来。再过几日大概还会有提审，‘二多’也跑不了了。但熙儿认为，官府也就走个过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任他们随便调查。要是再扣押我们，可等着瞧诸国使团吧。秀樱院的爆炸，可以说怀疑八国质子妄图谋杀金安城主，难道就不可能是金安城主想要一举清除挂书寮吗？”
　　阿芷吓得半死，紧紧拉着弟弟的手：“这话不能说。就算金安城是金鼎九国之首，他要是敢杀了你们，等于向全天下宣战，到时候别说什么争夺天下的南明火都，就连结盟的铎之西都会反。一定不是城主想杀掉你们，他要动手，干嘛自己置身台前呢。总之，熙儿你可千万别出事就好。我想想就害怕！那时如果正是你走上前呈词——”
　　“阿姊不用担心的。”公子熙连声安慰，并继续讲述，其实质子们争夺的不仅是名额，还有登台顺序。
　　毫无疑问，首先登台必定是个最重要的位置，所言之词最能吸引金安城主的注意。比如，秀樱院上一代质子中，来自扎坤谷地的质子便以巧辩之技通其情、晓其礼，成功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国界战争。
　　自然地，顺序越往后，时间拖得越长，金安城主越容易困倦，就算质子们用尽心血作一番恳恳陈词，恐怕也听不进去多少。
　　方才公子熙只跟阿姊讲了列国质子争夺十个舞者的角色，就已经足够混乱激烈了，可这还没涉及到争夺出场顺序呢。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挂书寮啊，暗中掀起多少大波大浪，多少双眼睛盯着前三出场的位置，人人心里憋着股劲儿，争夺之激烈可想而知。
　　“登台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震霄国不如巽都、南明火都等国富民强，近年来金安城要求进贡之钱物愈发增多，民众负担沉重，当借此机会进谏一番。”阿芷相信还是得熙儿的才华，才能稳得住场面。
　　“那你是第几个出场呢？”
　　公子熙有些尴尬，正色坦言：
　　“阿姊原谅，熙儿近来读书，看到金安城无论商制、税制、法制，其条文明晰、内容驳杂、利民惠民，自觉均在震霄国之上。复又得良机，查阅到当年金安城与母国文书，敦促母国进行制改。但父王另有考量，此事也就搁置了。金安城国富力强，震霄国却日益衰落。金安城主甚至在寄给父王的复信中颇为感慨：百年来金安城鉴于八国、不拘旧法，成了当今无愧的天下霸主，本以为天下人皆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惊闻此醒世教诲在震霄国竟不受用。”
　　公子熙一声长吁，摇头掩面，恨铁不成钢，不知要再从何说起。
　　“……熙儿自生疑惑，既见先进法制于眼前，为何不效法金安城以增强震霄国国力？数月以来熙儿日思夜想，终究不得其解。当闻不解不惑先生安排熙在《列辩志群》中进谏，熙儿只觉恍恍惚惚，毫无片语可言。便想着不如先把机会让渡别人，等熙思虑清晰了，自然有更好的面圣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