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10、第 110 章 110.公

　　“可转过年来，战局发生逆转，最关键的十月冰凌湖战役中，二殿下突然用兵如神，反将公子燕一军，水淹北泽轻兵，成功使计困住并重伤了公子燕，迫使他的五千精锐在冰湖里泡了三个月，一直拖到十二月底，最终全部歼灭。公子燕就是从那场仗里烙下病根子，一直不见好转。”
　　公子熙神色逐渐暗沉。
　　“真狠啊。”阿芷当然听过这一段。可视角不同，感受完全不同。金安城人将萧氏二殿下击溃北泽军队传作佳话，在战败的北泽却是无法挽救的损失和拾掇不回的国之尊严，而对于遥远的震霄国，更像是全神贯注倾听一段绝不希望发生在自己国度里的传说故事。
　　阿芷从公子熙口中得知，金安城萧氏二殿下在北泽战场开局不顺，甚至一度被公子燕按着捶打，差一点就兵败撤回金安城。
　　战局一夜间发生逆转。
　　二殿下似乎得到高人指点，一番神机妙算，暗中聚集数百名工匠毁了草草修建、中有空洞的河道，将水导向山缺口，形成大水激流漫灌，一夜间夺走了公子燕原本盘踞的有利地形，又使一手好计谋诱敌深入，围困了公子燕最精锐的亲兵。
　　是时恰好北泽入冬，气温骤降，大雪封山，北泽轻兵抵抗到最后，全员拒绝在拼死守护的故土上投降，最终冻死冻伤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不足五十人，还全部被活捉处死，仅留下公子燕押送回金安城。
　　萧氏二殿下心情大快，途中还特意向北绕远道，往北泽国度跟前晃悠一圈，大张旗鼓将公子燕绑在高耸的耻辱柱上。
　　“阿姊不会——跟公子燕有往来吗？”
　　“当然没有啦。”她哭笑，熙儿时不时过分敏感，也都是出于对姐姐的关心啊，“我决定要回到金安城，也就给北泽转去了信，请他们不要把婚约作数。爹爹叫我缠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准了我。”
　　阿芷不愿提起张守信之后，母国着急给她寻找婆家的往事，那是一段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生怕夫人二度擅自做主，又从金安城里给女儿找个不靠谱的人家，震霄国国主抢先一步，与北泽王互通有无，北泽公子燕大阿芷六岁，在震霄国国主看来不失为一桩美好的亲事。可惜阿芷早已心有所属，非得重回金安城天王庙，寻找那一缕飘忽不定的月光。于是，她与从未谋面、未通过书信的北泽公子燕，便这样还不曾开始就结束了。
　　“那晚公子燕人在秀樱院吗？”
　　“不，他在挂书寮休息。阿姊要是现在往东厢去，能看到公子燕的住处，士兵搜查了很多遍，没有任何证据。”
　　想到三年前，弟弟因机缘巧合得到百鬼夫子的妖铃，阿芷紧张起来：“他们没有查到你什么吧？”
　　“什么都没有。”公子熙低声，向她保证，“熙儿迷途知返，再也没接触过那些东西。”
　　熙儿与谢瑞琪也是如此说，阿芷选择相信：“剩下的席位呢？第一回合确定的舞者里，似乎没有铎之西的王子。”
　　“阿姊别急，这里面争执还多着呢。金安城刚断了东南巽都往西的水产交易，也迫使铎之西在与巽都进行牛羊铜铁器交易之前，必先问请金安城。不解不惑先生认为此举不利于各护鼎国之间的和平，有意多给巽都和铎之西个机会。呵呵。就是可惜了这个机会。”
　　阿芷从没见过公子熙突然迸发出这种冷笑，那是看向世间污秽之物的嫌弃和鄙夷，她就觉得好眼熟，恍神好半天，惊觉好像在来往东郊杂巷的金安城人脸上，经常见到。
　　她沉默倾听公子熙继续复盘。
　　“铎之西送来挂书寮的是勒多和多昂。他俩嘛，根本算不上来金安城做质子，更像豪族游历金安城，取乐于歌舞而非书籍，仅仅仆人就带来了八十多个，平日在挂书寮里基本看不到他门影子，反而在诸位萧氏殿下府上经常能见到他们吃喝玩乐，两位铎之西王子面见城主的次数也比我们这些质子多了不少。”
　　公子熙嗤之以鼻，甩袖继续讲述。
　　“按照不解不惑先生的预想安排，铎之西与巽都的贸易往来受阻，均应得一席面圣，勒多和多昂都可竞争上台。但没想到的——哈哈，阿姊啊，当真笑死我们——铎之西两位尊贵的王子竟然都背不下短短的呈词，而且他们从未接受过舞步训练，肥胖臃肿、姿态粗鲁，实在不适合登台献丑。他们两个，来一人都嫌多，还来两个，挂书寮私下里都跟他俩叫‘二多’。不‘二多’倒都想得到个机会亮相，出风头的事情谁不爱做呢。两人如果都成功了，等于给铎之西争取两席。先生纠结，却叫他两人叨扰整夜。”
　　听这声音的确是公子熙，但说话的语调、神态，阿芷只觉得陌生。不是说熙儿只能彬彬有礼、不能有喜怒哀乐，而是她直觉到，弟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阿芷心绪繁杂，不知其味，恍恍惚惚间随便说出口句话映衬着，别叫熙儿的复盘掉到地上：“背不下词句，还能怪谁？”
　　“就是啊。巽都的宋皓瑜还主动提出让贤，他毕竟不是宗政家族的人，不愿多问仓山道朱雀岭贸易通路切断的国事。两位铎之西‘二多’和‘牛马’二人一门心思抢位置，还背地里撺掇宋皓瑜放弃呢。幸好先生及时发现并阻止了，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巽都和铎之西必须要各有一席。由于其他护鼎国只送来了一名质子，再无他人可参与剩下席位的竞争。三个位置便由铎之西和西北十三诸侯的四位质子之间开战了。”
　　“真没想到挂书寮里的争夺竟然这么混轮，我看大家平日里都和和气气呢。”
　　公子熙冷冷一嗤：“那都是表象。阿姊又不住挂书寮。”
　　阿芷也觉得被嘲笑了，低头一算：“可不管谁赢都不公平。铎之西要是赢了就有两个席位，如果十三诸侯赢了，他们仗着人多，加起来一共占据近半数席位，而其他各国只有一个位置。那最终确定下来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