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09、第 109 章 109.公

　　“挂书寮无辜牵扯进了秀樱院爆炸案，官府当然什么都没查到。可我们身上的嫌疑短时间内是洗不掉。毕竟有过前车之鉴，阿姊可还记得：曾有招来八国质子，确生不臣之心。我们这身在挂书寮的学生啊，平日里读读书，考考试，却早就是城主眼中潜伏的危机，是金安城里暗涌的潮流。”
　　公子熙细细回忆，悠悠长长。
　　“可是阿姊，八国之中真正臣服于金安城的有几个呢？这可得从排演《列辩群智》的时候，不，甚至要往前追溯，从挂书寮的学子的出身说起。其实官府也趁着这次机会，对挂书寮学子的身世来了个彻底摸查呢。”
　　近些年来，西北十三诸侯和北泽接连兵败于金安城，被迫送来诸多质子质女，比如有北泽的公子燕。
　　遥远的西北方那片更是一片混乱。那里原本就是未统一的战乱蛮荒之地，十三支实力强劲的诸侯从未真正融合一路，各方兵马里，亲金安城的最初只有两支。有趣的是，两路诸侯送来质子质女以后，其他十一支全都急了，生怕被对家占得面见金安城主的先机，竟然都争先恐后的往金安城陆续一共送来四位质子加六名质女。
　　“《列辩志群》一共就十个位置，单讲西北就总共有六名世家公子，台子上总不可能给他们六席吧？这就先引发了最初的‘牛马之争’，当时情况可好激烈啊。”
　　“‘牛马之争’又是什么？”阿芷觉得这名字实在有趣。
　　“是十三诸侯中‘马’姓和‘牛’姓两路的公子，也就是马子文和牛鹏福两人。听说挂书寮这一支排舞要献给金安城主，学子还有机会面圣进言，两位质子，甚至于两路诸侯为了争个名额差点儿血拼起来。十三路诸侯本应拧成一股绳团结一致，谁想他们先有了内斗。”
　　阿芷不由很心疼熙儿：“你在这金安城里，虽说是‘求学’，但实则不少为母国争取利益。震霄国要是真能国富民强，身居金安城的你最应该得到赞许。”
　　公子熙苦笑了下。震霄国在金鼎九国中的地位人尽皆知，他不过如同母国一样，在这漩涡中仰人鼻息，尽力挣扎着生存下去。
　　“熙儿，你这些年没少受气吧。本该是我这个做姐姐入驻秀樱院，现在这份承担都转移到了你身上。当然还有薛沁雪和婳婷。我很是对不起你们。”阿芷低声道歉。
　　“阿姊说了哪里的话？当做质子送入挂书寮，是八大护鼎国王室血脉的命运。就算你自请去了秀樱院，金安城主也一定会要求我这个独子来挂书寮。与其被他们扣押两人，还不如想我们现在这样。”
　　不如现在这样？阿芷痛心，却无法回应。毕竟她才是那个还能得到些自由的。
　　公子熙语速放慢了下来，明显心中有事思量。
　　“”更何况，你我各有各自的使命罢了。”
　　阿芷默默听着。各有使命，四字刺痛心扉。原本还是最亲的姐弟，终究要走上不同的路径么。
　　公子熙平静的续道。
　　“其实挂书寮中平日里大家还算和气，毕竟都是质子身份，都在金安城里受气，谁高贵得过谁？加上挂书寮外那些人永远、永远瞧不起我们，所以大家也时不时团结起来，比如跟金安城世家公子争相入学的丹青书院，我们就有不少诗文蹴鞠比赛，开赛的时候别说十三诸侯送来的那群喜爱内斗的质子们，就算各国送来挂书寮几百质子，大家也能团结一心、同仇敌忾。说起来今年第一场蹴鞠赛得到开鼎祭之后才能举办了，按照惯例少不了好奇的看客，甚至还有秀樱院的青娥。到时候阿姊如果还在，何不过来看看。”
　　阿芷先答应下来，继而问：“最终结果如何？在登台的舞者安排中，各护鼎国上台的都是谁？”
　　“大家争了好几轮呢。第一回顺利确定登台的有：南明火都扶南公子狄煜、北泽公子燕、北山之巅的蒋铭宣、轧坤谷地的南宫、巽都宋皓瑜，还有熙儿。这下还剩四席。西北几位质子经过一番乱斗，最后不论‘牛马’都落空了，他们惯用武力决胜负，第一轮比试，白雪岭李家二子李建训一枪翻挑牛马，又战胜了黑风岭李家的李传邕，抢先得到登台机会，牛马二人一个伤了脚腕，一个伤了手腕，两人气的动口不动手，从李建训他本人开始往祖上细数整个家族老底，都给揭露出来了，真可谓颜面丢尽，几人闹得如同市井泼皮一般，也没分胜负。可惜最后临近登台，公子燕患了湿热病，先生实在不想再在挂书寮里惹起一场争分，最后临时请来丹青书院的慕容公子代替。”
　　公子熙嘲笑：“确定舞者人选，就数‘牛马’闹得最凶，但最大的笑话还得看铎之西的‘二多’。真没想到铎之西的两位大爷没选上，不好好庆幸逃过一劫，反而在我们被带去官府受审的第一时间，跑来衙门主动投身，定要参与进来跟着一起受审。这年头，连入狱定罪都要争抢呢。”
　　阿芷则十分好奇：“公子燕竟然甘愿放弃这么重要的面圣机会？”
　　公子熙极为关注阿芷的表情：“北泽气候与金安城大不同，他日夜咳嗽不止，当年一骑抵抗金安城三千士兵的公子燕，如今虚弱到下不了床。”
　　“他的伤还没好吗？”阿芷的声音有些颤抖，“都过去好久了呢。”
　　“三年前，金安城北泽边境水坝决堤，淹死平民无数，两国随即大动干戈。金安城二殿下铁骑作战，布阵循规蹈矩，敌不过熟悉地形地势的公子燕轻兵疾如电。金安城士兵不适寒冷冰原，最初给打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