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08、第 108 章 108.公

　　挂书寮只收容八国送来金安城的质子或王室旁支的公子，陪读研墨的都是书童，断不会有女子的存在。
　　而公子熙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继续借用风力，听隔壁正在发生什么。
　　风中有梅花幽香。
　　“……郡主们迁居彩云坊……守备十分严格，这个时辰，莺儿回去了也进不去门的……就算回去了，会叫人发现……望公子收容到早上……”
　　南宫冷着脸，厌恶至极，多看眼前女人一眼都要呕吐似的：“你根本就不是她，怎么能有胆子自称‘小嫦’？我不认得你，从没叫你来，你来干什么！”
　　“可是两位郡主……”
　　南宫暴躁不已，拢上衣襟，摆明了一脚踹下床的人就是要翻脸不认：“姐姐们太爱管闲事，我会去再说说她们。至于你，你不要再来敲我房门，趁人之危了。快滚吧。”
　　滚这个脏字从品行兼优、性格温和的南宫口中骂出，这不就是当别人是用后即弃的破抹布么。
　　夜深人静，纵使心中万般委屈，莺儿也不敢哭得大声，要是被人发现了，从挂书寮传回彩云坊，不知道两位蛇蝎美人儿主子会使出什么招数来整她。
　　毕竟被褥残存温热，莺儿痴痴望着南宫英俊的脸庞，怀着一丝希望跪下来祈求：“……都子时了，路上特别黑，也没有行人，莺儿实在害怕，公子发发慈悲，就呆两个时辰，天色稍明一些我就……”
　　毫不怜香惜玉的男人已经没了耐心，一阵推搡后，风中只剩下莺儿的哭泣。
　　“砰”，房门关了，紧接着，灯也熄灭了。
　　许久许久，莺儿只好哆哆嗦嗦在寒风里站起来，手里一盏灯都没有，触目所及全是黑暗，被逼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望看不清的路上走去。
　　黑暗中的梅树枝条悄悄延长，往转角公子熙经常休息的藤椅旁点了盏小灯。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莺儿在黑暗里摔了好几跤，她一个弱女子，哪儿有胆子独行夜路，这边还是山脚呢，她的心早就给吓得冰冰凉，咬牙坚持往前挪动几步，没想到竟然看到前头有昏暗的灯光。
　　小灯蜡烛燃烧过半，歪歪斜斜，但好歹有些光亮呀。旁边躺椅上，不知是哪位质子忘了披风在这里，而隔着不高的矮墙，隐约听到院里有某位学子深夜苦读声。
　　只要有点儿人声就好，总好过寂静的风声，或者山林野兽的低吼。
　　挂书寮傍山，莺儿实在不敢深夜独自穿梭，更不想离开那小小的光圈一步，便裹着披风，听着模糊不清的读书声，守着小小的灯火，半睡半醒着，孤零零挨到天色微明。
　　--------
　　秀樱院爆炸事件严重威胁到九五之尊的金安城主，也为小神童的降临蒙上一层不合时宜的阴影。
　　城主大人一声令下，不管是人是妖，务必尽快捉拿凶手归案。官府人手即刻兵分两路，一面与除妖场联手追踪火妖下落，另一面着重调查当晚秀樱院里是否有疑犯。
　　爆炸发生时正在台上献舞的挂书寮学子，自然首当其冲，第一个提去官府受审。这一审不要紧，扯出来挂书寮学子们争夺《列辩志群》登台资格、排位的好长一段混乱故事。
　　学子们绝不相让，直接在公堂上撕扯，你一嘴我一句，一会儿互相责骂抢了自己的位置，转而互相甩锅说爆炸与自己和母国绝无关系。
　　更有甚者，几名落选《列辩志群》、根本没出现在爆炸现场的，以铎之西的勒多和多昂为代表，紧赶慢赶闯进官府来搅混水，一头扎进面红耳赤的争吵中。
　　也不知道这几位是怎么想的，换做其他随便什么人，对险些炸死金安城主的案子都会避之不及、唯恐被公堂传讯呢，他们倒好，反其道而行之，非得递给官府把柄，让天下人知道《列辩志群》中面向金安城主呈辞的机会多么重要，他们没能抢到有多么不甘心，挂书寮先生有多么偏心，其他学子争抢手段有多么恶心。
　　衙门审讯的现场堪比秀樱院爆炸的混乱，书吏奋笔疾书，满头冒汗、胳膊酸搐，也跟不上堂下一大堆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高贵世子公子们互喷的速度。
　　这群身在挂书寮里的学子身份大多十分特殊，譬如扶南公子等，均为八大护鼎国送来金安城的质子。
　　而其中次一些的，比如来自巽都的宋皓瑜，其本人也都有着不错的家世。再次一些，比如西北十三诸侯送来的“牛马”、铎之西的“二多”等人，张嘴一喷起来，公堂就乌烟瘴气。
　　简而言之，官府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给挂书寮的学子们定罪，更不能随便羁押扣留，不然定会惊动外交使节，金安城主险些被火妖烧成灰的奇闻估计会迅速传遍金鼎九国，那时候天下可就真的不太平了。
　　可想而知，对挂书寮的审讯刚进展到一半，堂上审讯官员全都头大，不得不叫停了公堂暂去休息。
　　与此同时，各国驻金安城使节的公牒就蜂拥而来，转眼间淹没了审讯官的桌子。再升堂回来，门外使团更是全员出击，赖在衙门门口，不放了自家世子公子就是不走，这可是给闹大了，引得大群大群路人围观，指指点点。火妖爆炸案本就影响不好，城主的意思是莫惊动子民百姓，迅速调查结案，现在可好，大家乌泱泱一片，激烈讨论起来究竟是无意中引燃了大的火，还是仇人对家引爆炸药，还是邪恶的除妖场从中做鬼。
　　衙门外乱哄哄，堂上质子们争吵不休更加混乱，此事竟直接惊动了礼部，尚书大人一道文书直接送上，审讯官忙不迭恭请走了十余名不敢惹的质子，各位王爷公子的，您们赶紧回挂书寮歇着去吧。
　　阿芷来探望公子熙，送来了金边露甲和《明光回转集》。秀樱院爆炸事关公子熙的安危，阿芷也很好奇，在那个险些炸死烧死所有人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人不约而同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