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草莓一万个四季》林里有只狼

45、你不只是爱情 “

　　“让费曼去查他名下的所有邮箱。”

　　“是。”王珲身后的男人走了一个。

　　王珲笑声渐弱，他忽而改了态度，说：
　　“不用这么麻烦，给我纸币，我写给你们。”

　　顾容与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他有这么好心？
　　“理由。”

　　“别送我去警局。我什么都没做，没偷没抢更没杀人放火。”

　　“你这么清白，那你怕什么。”顾容与冷哼一声说。
　　但他还是让人给他纸币。

　　“我要去桌子那边写。”王珲说。

　　顾容与朝他的身后的人点点头。

　　王珲一左一右被压着去角落的桌子。

　　“我笔掉了。”王珲说。

　　王珲左手边的人弯腰拾笔，右手边的人继续压着他。

　　他忽然加速步伐，来到桌子边，举起桌子猛拍两人，最后把桌子砸向顾容与。

　　“去追！别管我！”顾容与举臂护住脑袋，对奔向自己的两个人说。

　　*

　　小雯快速查看王家沟案件涉及家庭的户口，和成舟的关系网。

　　对比锁定了“王珲”。

　　三人即刻提交这几天收集整理的证据资料，报警申请逮捕王珲。

　　她们是万不可能做有损职业道德的事情，这是底线。但是王珲像天生就能闻到你软肋在哪里的鬣狗，精准地威胁到宋灵灵和高翼飞的命门。

　　这么极端的人，一定做过什么比威胁更过分的事情。

　　“王珲毕业后住在上成村，”小雯忽然心底发寒，推测，“上次灵灵姐失足掉进水渠，不会是他的手笔吧？”

　　“没有证据。”宋灵灵说。
　　她回忆那天，在黑暗与凉水中，除了害怕就是冰冷。

　　四人拉开躺椅，在办公室眯下，等待报警的后续。

　　凌晨一点半，座机电话响了。

　　离得最近的小雯接听，激动地跳起来。
　　“抓到了！”

　　“让灵灵姐和飞哥去警局一趟。”

　　“你们俩去，我和雯在这里，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证明和资料，随时放心打给我们发过去。”

　　赶到警局，宋灵灵最先看到的是顾容与。

　　头发微乱，脸上有擦伤，但完全不显狼狈。他衬衣挽起到臂弯，坐姿松弛却不松垮。他看到宋灵灵，目光跟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宋灵灵跑到他面前，托起他的手。

　　幸好血已经凝住了，宋灵灵松了一口气。

　　“没事。”顾容与说。

　　高翼飞那边在唤宋灵灵。

　　“你等我，我先去处理事情。”

　　宋灵灵回到高翼飞身旁，和他一起把手机递给警察。

　　“抓到他的时候，正在和人斗殴。”警察接过手机，手指顺手指向顾容与。

　　宋灵灵目光落在顾容与身上，眼底都是惊诧，“他斗殴？”

　　“为什么？”

　　“这小子是记者，拿大老板的丑闻威胁他呗。被人摁着揍。”警察说。

　　“什么丑闻？”

　　警察耸耸肩说，“花花绿绿那些咯。”

　　他说完这句话，任宋灵灵再问什么，他都不再多说，专心处理手头上得工作。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宋灵灵可以离开。

　　“我跟我大哥说句话。”宋灵灵对高翼飞说，说完她走向顾容与。

　　顾容与身边有位律师。他见宋灵灵处理完事情，最后再叮嘱律师一句：“我要他坐牢，绝不姑息。”

　　他起身走向宋灵灵，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此刻，宋灵灵脑海中闪过王珲发给她的新闻链接，和警察说的丑闻。

　　她微微挣扎着，想挣开顾容与的手。

　　顾容与脚步没有停，手上的力气更加大，他斜眼看这宋灵灵。

　　宋灵灵第一次见他这种眼神——生气、失落交织，让宋灵灵有种迎头被浇了一桶冰水的感觉。

　　宋灵灵没有再动，跟着他走。

　　路过门口等她的高翼飞，宋灵灵偏头对他说：
　　“飞哥，你先回。我……”

　　宋灵灵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容与扯走，塞进副驾驶。

　　顾容与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着车顶。他低头看宋灵灵，越看越生气。

　　宋灵灵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你在凶我这几天不回家吗？”宋灵灵手掌放在顾容与的胸前，一下下顺他的胸膛。

　　顾容与拂开她的手，绕过车头，坐上驾驶位。

　　顾容与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雷暴压顶前、万籁俱寂的那几秒。上一次他这种阴沉沉的脸色，还是他得知宋灵灵刚十八岁就跟人跑去酒吧玩的时候。

　　宋灵灵端坐副驾驶，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自己没错。她几天没回家事出有因，而且又不是没有跟他报备。

　　“哼。”宋灵灵抱着安全带，下定决心不去理会顾容与的臭脸色。

　　“你还气上了？”顾容与偏头看她一眼，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反倒被气笑了。

　　“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凭什么让我看你脸色，猜你的心思。”

　　顾容与深吸一口气，把车靠边停。

　　他解开安全带，身子侧向宋灵灵，握起她手。
　　“我没有让你猜我的心思，是我看不懂你的心思。”

　　“我这么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怎么看不懂了？”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女孩一时冲动的新鲜感，尝够了就能随手丢掉的玩具；还是只要出一点问题，你最想解决的麻烦？”

　　“你怎么这么想我？”

　　“是你这么做了。”顾容与说，“王珲威胁你，你一字不跟我提。你把我当摆设了？”

　　“如果他没有进警局，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和提分手。”顾容与太知道宋灵灵的品性性格，让她按照王珲的要求去做那无底线的事情，她绝不可能妥协。那么她只能妥协他。

　　弄清楚王珲威胁了宋灵灵什么之后，顾容与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当媒体新闻乱飞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跟他分手，要求他退回到“哥哥”的位置。然后指着那些恶意的报道，坦荡地跟爷爷说、跟所有人说：
　　“都是扯谈！大哥就是我的大哥，绝不是恋人，不是情人。”

　　从前那些，统统不作数了。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

　　毕竟翻脸不认人、撕了旧账装失忆这种事，她早就干过了。

　　他想到这里，心绪难平，眼眶渐渐泛红，湿意凝在睫间。

　　宋灵灵看着他的眼睛，怔住了。

　　她伸出手，想抹掉他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顾容与偏头躲开了。

　　眼睛一眨，泪意被逼回眼底。

　　他有些羞赧。一把年纪了，还在心爱的小姑娘面前唧唧歪歪，委屈落泪。太丢面了。

　　“我话多了。”顾容与生硬地说。

　　“……我冷静一下。”顾容与说。

　　“那你一个人先冷静冷静。”说完，宋灵灵拉开车门下车。

　　不是……
　　就这么走了？天这么黑，她要去哪？

　　顾容与也跟着下车。看到宋灵灵进了路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提起的心才放下。

　　他翻转小臂，看上面的红青伤口，眉头轻拧。真是……本来不疼的。

　　宋灵灵提着药走回来，顾容与上前迎她。

　　宋灵灵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含笑问他：
　　“冷静好了？”

　　顾容与轻点头，想揉她的头。

　　宋灵灵举高手，接住他的手掌，握紧。她带着他回驾驶位处理伤口，却被顾容与带偏。

　　顾容与带宋灵灵带到副驾驶边，让她坐着，自己站着。

　　宋灵灵动作轻缓，替他清理伤口。

　　“他弄的吗？”

　　“嗯。”

　　“有没有揍回去。”

　　“有。”

　　“为什么和他打起来。”

　　“看到他给你邮件。”

　　宋灵灵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所以，你是生他的气，还是生我的气？”

　　“不要拿他和你相提并论。”

　　宋灵灵收拾好手上用过的药品后，钻进顾容与的怀里。
　　“我没有把你当作玩具，也没有把你当作摆设。”

　　“那就是把我当作麻烦了。”

　　宋灵灵握拳捶顾容与的后背。

　　顾容与抱紧她。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解决的办法，相信我。”

　　“大哥，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我很满足。”宋灵灵顺着顾容与的背，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提起安抚他。

　　“如果和我在一起，会让你付出很多，我们就不要勉强了。”

　　“你觉得，自己对我来说，是‘勉强’？”顾容与托着宋灵灵的脸，微微皱眉，低头注视她的眼睛。

　　宋灵灵被他托着脸，躲不开他那双较真的眼睛。可她偏偏遇到越是难回答的问题，越是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敢说，自己是觉得：贪恋他男朋友的身份，到头来却要拖累阿公的身体，让大哥被人指摘，让整个顾家被人议论，让华兆混乱动荡……明知如此还不知收敛，这才是勉强。

　　不值得。

　　宋灵灵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很多遍。她已经任性地偷偷尝过那点甜头了，那些他认真做她男朋友的日子，够她翻来覆去地回味好久。她该满足了。

　　奢求长久？
　　长久太贵，她付不起那个代价，更不想让他来付。

　　见宋灵灵沉默，顾容与捏她的脸，晃她的脑袋，像是要把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别替我做决定。我要是怕付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吻你。”

　　“可是，爱情又不是人生的全部。”宋灵灵说。

　　宋灵灵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容与没有再说话。他刚才捏她脸的手缓缓收拢，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低头吻住了她。

　　良久，他松开一点，声音低而哑：
　　“可，你不只是爱情。”

　　宋灵灵眼圈微红，想说很多很多，但没有来得及说。

　　因为顾容与眸光一沉，侧头朝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扫到不远处灌木丛后一闪而过的镜头。

　　他没有松开宋灵灵，只是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自己和车身的夹角之间。那只刚才捧着她脸的手顺势滑到她肩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有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