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花期》莲月枝

30、与你同在，我之喜 六月的

　　六月的风像是被谁点了一把火，吹在脸上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蝉鸣声在香樟树的枝叶间不知疲倦地嘶吼，将午后的时光拉得漫长而粘稠。

　　许长欢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面前堆叠的试卷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将她与窗外那个燥热的世界隔绝开来。

　　教室里开着冷气，但依然压不住几十个人散发出的热量和翻书时扬起的微尘味道。

　　“这道导数题的第三问，辅助函数的构造是关键……”

　　数学老师老张站在讲台上，手里的三角板敲得黑板“笃笃”作响，粉笔灰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许长欢停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一只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过来，将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许长欢缩了一下脖子，她转过头，看见洛人间正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洛人间没有看她，目光假装落在黑板上，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把那瓶汽水往许长欢的手边推了推。

　　许长欢看着那瓶汽水。

　　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瓶壁滑落，在课桌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那是洛人间最喜欢喝的牌子，甜腻，气泡足，像她这个人一样，热烈得让人招架不住。

　　许长欢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瓶冰凉的汽水。

　　指尖触碰到洛人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温热与冰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随即分开。

　　洛人间像是触电般缩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压低声音说道：“看你算得眉头都打结了，降降温。”

　　许长欢拧开瓶盖，“滋”的一声轻响，气泡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讲台上的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扫射过来：“后面那两位同学，虽然是在实验班，但也不要以为有了保送资格就可以为所欲为。许长欢，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角落。

　　许长欢淡定地盖上瓶盖，站起身。

　　洛人间在下面冲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许长欢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她的字很漂亮，瘦金体，锋芒毕露。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一行行解题步骤流畅地流淌出来，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老张看着黑板，原本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最后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思路很清晰。特别是这个辅助函数的构造，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许长欢，下去吧。”

　　许长欢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回座位。

　　刚坐下，旁边就递过来一张纸巾。

　　洛人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擦手。

　　许长欢接过纸巾，擦掉了指尖残留的白色粉末。

　　“谢了。”她低声说。

　　“不客气，许大神。”洛人间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才老张瞪我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你争气。”

　　“是你递的汽水太冰了。”许长欢喝了一口汽水，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不少烦躁，“下次别在课上搞小动作。”

　　“知道了知道了。”洛人间撇撇嘴，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正在生气的小猫，“那你快把这瓶喝完，瓶身我要回收的。”

　　“回收？”

　　“嗯，集齐十个瓶盖可以兑换一张‘洛氏专属按摩券’，或者是‘奶茶免单券’。”洛人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长欢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那我要按摩券。”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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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实验班的压力虽然大，但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总能在缝隙里找到释放精力的出口。

　　几个男生在后排讨论着昨晚的NBA总决赛，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分享着新买的明星小卡。

　　许长欢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耳机里放着那首熟悉的后摇，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将她包裹其中。

　　突然，她的桌子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许长欢睁开眼，看见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

　　“许长欢，这道物理题能不能帮我讲一下？”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问了别人，他们讲的我不太懂。”

　　许长欢坐直身子，接过习题册。

　　是一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

　　她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这里，”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声音清冷但耐心，“安培力的方向判断错了。你应该用左手定则，磁感线穿过手心，四指指向电流方向……”

　　男生凑得很近，认真地听着。

　　洛人间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笔，目光在许长欢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扫视。

　　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男生恍然大悟地说了声“谢谢”，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后，洛人间才把一张便利贴拍在许长欢的桌子上。

　　便利贴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一行字：【讲题讲得挺投入啊？】

　　许长欢看了一眼便利贴，又看了一眼洛人间。

　　洛人间正托着腮，一脸“我在审视你”的表情。

　　“只是讲题。”许长欢解释道。

　　“我知道是讲题。”洛人间哼了一声，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一团，“我又没说不让你讲题。我是说，你刚才那个表情，太严肃了，把人家学弟都吓到了。”

　　“有吗？”

　　“有。”洛人间凑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许长欢的眉心，“这里，一直皱着。像个老太婆。”

　　许长欢抓住她的手指，阻止了她的动作：“别闹。”

　　洛人间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挣扎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不动了。

　　“热死了。”她抱怨道，“这破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一点风都没有。”

　　“心静自然凉。”

　　“心静个屁。”洛人间翻了个白眼，“除非你给我讲个冷笑话。”

　　许长欢想了想，说道：“有一根火柴，它觉得头很痒，就挠啊挠，然后……它着火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洛人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长欢，你这是在谋杀我的脑细胞。”

　　“不好笑吗？”

　　“好笑个鬼！”洛人间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也就你能把冷笑话讲得这么一本正经。”

　　她笑得前仰后合，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许长欢看着她，眼底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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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天边烧起了火烧云。

　　大团大团的橘红色云彩铺满了半个天空，将教学楼的轮廓勾勒得金边璀璨。

　　许长欢和洛人间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今天去吃什么？”洛人间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转头问许长欢。

　　“随便。”

　　“随便就是去吃那家新开的麻辣烫？”

　　“太辣。”

　　“那去吃寿司？”

　　“太生。”

　　“那你说吃什么？”洛人间无奈地叹了口气，“许大神，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

　　许长欢想了想：“去吃面吧。学校后门那家牛肉面。”

　　“行吧，那就吃面。”

　　两人并肩骑着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晚风吹起了她们的校服衣角，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

　　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洛人间突然捏了捏刹车，停了下来。

　　“等一下，我进去买个东西。”

　　许长欢也停下来，站在路边等她。

　　没过两分钟，洛人间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包装袋。

　　“给。”

　　她把包装袋递给许长欢。

　　许长欢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便携的小风扇。

　　粉色的，造型是一只小猪，丑萌丑萌的。

　　“我看你刚才在教室里一直出汗，”洛人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这个风力挺大的，你放在桌上吹。”

　　许长欢看着手里的小猪风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塑料外壳。

　　“谢谢。”

　　“谢什么，”洛人间重新跨上车，“我是怕你热晕了，没人给我讲题。”

　　许长欢把小风扇放进书包侧兜里，骑上车跟了上去。

　　“洛人间。”

　　“嗯？”

　　“下次别买粉色的。”

　　“啊？你不喜欢粉色吗？”

　　“喜欢。”许长欢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只要是你要的，我都喜欢。”

　　前面的洛人间身形晃了一下，差点连人带车歪到路边去。

　　她稳住车把，回过头，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许长欢！你……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

　　“快骑吧，面要卖完了。”

　　许长欢加快了速度，从她身边掠过。

　　洛人间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狠狠地蹬了几下踏板，追了上去。

　　“许长欢！你给我等着！我要吃两碗面！让你请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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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碾过路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夜的风，温柔而漫长。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她们并肩而行，奔赴向那个名为“未来”的远方。

　　只要有你在，哪怕是荆棘丛生，也是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