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柿子竹

75、第 75 章 你自己吃两

　　我怕路迟多想，觉得我大嘴巴把家里的事儿都抖落给外人听，连忙解释了句：“没多说，就简单提过一嘴，说我在老家还有个哥哥。”
　　路迟“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当他是满意这个答案，瞬间松了口气，结果过了一会儿，路迟又问了句：“你跟她说我是你亲哥？”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我就说有个哥哥，没说其他的。”

　　“这样啊。”路迟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见他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就着手准备去收拾买来的衣裳，准备分两拨塞进洗衣机里，先洗洗，再挂到衣柜里。
　　结果我挨个袋子打开，就发现里面多了几件衣服，都是我挑出来的款式，但我清晰的记得，这几个衣服我都只拿了一件，袋子里却装着一模一样的两件。
　　相同款式的两件衣服折叠好装在同个袋子里，我拿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结果把衣服摊开，就发现不是。
　　这些衣服都额外多了一件。

　　我有些慌，怕是店员装错了，连忙翻找小票。路迟就站在旁边看着，看见我的动作，他才不紧不慢地出声说：“你就给自己买了一件衣服，还是和你给我挑的衣服相同款式的，我干脆把你给我挑的其他款式的衣服都多拿了一件。”
　　我肉疼得咬了咬牙。
　　要是想穿情侣装，有那一套就够了，何必全部都拿两件，其他款式的衣服我要是想穿，直接穿路迟的就行，还能省不少钱。
　　“这得多花多少钱啊。”我没忍住嘀咕了声。
　　路迟看我表情，笑了声，他干脆盘腿坐到地板上，挨着我，说：“你的衣服是我买的单，你就给我买，我给你买，挺公平的，不算乱花钱。”

　　那我也肉疼啊。
　　但买都买了，也不能退掉了。

　　我看着那些衣裳，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儿，至少能有好多套情侣装了，以后不管路迟穿那件，我都能跟他配套。

　　我也不知道路迟看没看出我心里的小九九，等我把衣裳扔进洗衣机里，他突然慢悠悠地来了句：“唯一不好的就是咱俩衣服的款式都一样，穿出去像亲子装一样。”
　　“啥亲子装？”我没忍住反驳：“你就不能说是情侣装吗？”

　　路迟盯着我几秒，才笑了声，说：“也是。”

　　怎么好像委屈他了一样。

　　剩余几天假期，我带着路迟在周边逛了逛，但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顶多就是出去溜溜圈散散心，附近有个商场里有活动，据说是什么综艺的初期选拔在商场里拍摄，我原本想带着路迟去凑凑热闹来着，但奈何周边人实在太多，挤得慌，我俩在人群外面瞄了两眼，就骑着共享单车沿着路边去了江边。
　　江边有不少小情侣手牵手散步，我和路迟并肩走着，肩膀抵着肩膀，距离很近，垂在腿侧的手偶尔会碰到彼此，却始终没牵手。

　　周边不时有视线落到我俩身上，当然，我不会自恋地认为这些人是在看我的脸，我觉得他们之所以频繁看向我俩，单纯是因为我俩身上还穿着“情侣装”。
　　还是骚粉色的那件。

　　我当初给路迟挑这个颜色，一个是因为路迟的衣服颜色太单调，他板着脸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让人看着觉得有些疏离，他疏离别人当然是好事儿，但面对着我的时候，我希望他身上能多点儿色彩，另一个则是因为我的恶趣味。
　　都说成熟男人穿骚粉会有种别样的人夫味儿，但套到路迟身上，我没感觉到什么贤惠温柔，只感觉到了单纯的骚气。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路迟故意快我半步，走路的时候，小拇指总是不经意间勾勾我的掌心，像牵着小狗的绳子，一松一紧，就把我牢牢拴在那儿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似乎在用余光看我，每次我低下脑袋去看他的小拇指的时候，他就会攥起掌心，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故意的，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他总是这样。

　　我抬起头，扫了眼周遭，见没什么人注意我们，我才一把抓住路迟的手腕，飞快凑近，在路迟的脸颊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哥，你咋能这么坏，在外面还要逗我。”我盯着他，控诉道：“你总用手指头碰我干什么。”
　　路迟瞥我一眼，平静道：“还不让碰了？”
　　“没啊，我可没这么说。”我看他倒打一耙，连忙摆手说：“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路迟问。
　　我张了张嘴，有种明知对方在扔骨头捉弄我，还控制不住往骨头上咬的无力感。我说不出什么，憋了半晌，只能丧气道：“没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撇撇嘴，干脆也学着他的模样，用小拇指去勾他的掌心，但我做不到路迟那种游刃有余的地步，每次勾他掌心的时候，都像故意挑衅似得，稍微不察，脚下步子迈小了，还差点儿踩到路迟的脚后跟上。
　　路迟停下脚步看我，说：“趁着周边没什么人，就想给我脚踩坏？”

　　我还没说话，路迟就叹了口气，说：“路桉宁，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啊。”

　　“担心什么？”我还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以后我老了走不动了，必须要坐轮椅的时候，哪天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直接给我轮椅车胎扎爆，然后给我推小胡同里，让我自生自灭。”路迟轻蹙眉头，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一片黑暗的老年时期，叹息着摇摇头，接着说：“以后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不用想着靠自己来报复我，直接告诉我，老登我不愿意伺候你了，你自己吃两瓶耗子药吧，我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

　　就他嘴利索是吧。

　　就他会说是吧。

　　我深吸口气，忍无可忍道：“路迟，你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咋可能有那一天呢。”
　　“未来的事儿，谁又知道呢。”路迟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毕竟你哥没什么能耐，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听听，他这是什么话。
　　他要是还算没什么能耐，那我简直就是人机小子了。

　　我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听路迟说：“行了，也别解释了，哥都懂。”

　　他又懂什么了？

　　“毕竟在外面，连哥的手都不愿意牵，不过也是，你在市区待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哥多，在外面要是碰到什么熟人，咱俩牵着手，你也不好跟别人解释咱俩的关系。”
　　“到底该说兄弟，还是…..”
　　路迟这句话没说完，我下意识追问：“还是什么？”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情侣”，结果他嘴里偏偏吐出来另外两个字——

　　“情人。”

　　我皱紧眉头，连忙抓住他，挡在他面前，问：“怎么会是情人呢。”
　　“哦。”路迟说：“那就是最普通的兄弟关系喽。”
　　“不对，你不要曲解我。”我语速飞快地说：“我的意思明明是，你为什么不说情侣，哥，你干嘛一直装不懂，装傻啊。”
　　最终，我得出结论：“哥，你又要欺负我。”
　　路迟笑了一声，他说：“咱俩谁欺负谁啊。”

　　“你欺负我。”我说。
　　“我哪欺负你了。”路迟问。
　　我想都没想就说：“你用手指头逗我，还不牵我的手。”
　　“我要是不想牵，为什么要用手指头碰你。”路迟问。

　　我俩的声音不高，但面对面的姿态明显类似于针锋相对的对峙，旁边路过一家三口，其中的小女孩始终盯着我俩，快要走过去时，还伸出手指着我俩，脆生生地说：“爸，妈，我也想和我的□□熊穿一样的衣服。”
　　那对家长齐刷刷地看向我俩。我倍感压力，还是扬起笑脸冲那小女孩打了声招呼：“妹妹晚上好啊。”
　　“哥哥好。”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我，过几秒又看了看路迟，走远后，我听见她的声音飘过来：“有个哥哥看着好凶。”

　　这是在说路迟。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我就对上路迟的视线，才想起来我俩还在争论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接着说：“但是咱俩刚走到江边的时候我就伸手去牵你了，结果你挣脱开了。”
　　听此，路迟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你不想跟我牵手，你欺负我。”我说。
　　路迟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问：“我挣脱开你的手，不是因为咱俩前面过来一个小孩儿，要给他让出空间过去吗。”
　　“那小屁孩往咱俩中间撞，就是故意的，干嘛要让。”我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让完之后，你也没重新牵我。”

　　路迟说：“因为你没有说要继续牵手。”
　　“不说就代表不想吗。”我有些委屈，不明白路迟为啥这样，最近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也是，我主动抱着路迟，路迟总是会莫名其妙翻个身，背对着我，我只能继续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过几分钟他才会重新转过来。
　　我问他为什么要背对着我，他也总说：“刚才胳膊有点儿酸，换个姿势缓缓。”

　　这话没什么问题，但我就是觉得有问题。

　　就好像，路迟一直在等我主动凑近，一直在测试我是否能永远主动下去，是否能像我保证的那样，真的不知疲倦地持续靠近他。

　　所以，这次路迟松开手后，我才没再主动去牵他。

　　我保证了我会永远爱他，这是我的情感担保，但我也需要确定他的情感。

　　“你最近怪怪的，哥。”我说。

　　路迟盯我几秒，才别开眼，但他依旧没说话。

　　我咬了咬嘴唇，头脑风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唯一能做的只有伸出手去试探他，好在，路迟没躲，我抓住了他的手，顺利地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但我俩都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过了许久，路迟或许是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深吸口气，终于开口说：“刚才你手机一直在响，怎么不看看是谁给你发的信息。”
　　我眨眨眼，毫不犹豫道：“不用急着回啊。”
　　路迟又开始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我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像是终于想通了，想明白了，恍然大悟道：“哥，你不会一直在想这个吧。”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
　　好像每天晚上路迟转身背对着我的时候，也是我手机嗡响不停，不断传来信息的时候。但我都没理，直接给手机调成静音就准备睡觉了，甚至都没解锁看一眼信息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其实挺好猜的，这几年我微信里虽然多了不少好友，但大多数都是店里的客人，或是店里工作时添加的一些宣传方，这些人都不可能在深夜给我发信息，那给我发信息的只可能是碎嘴子话唠赫哥。
　　估计是又在跟我抱怨好忙，让我早些回去。

　　这种信息回不得，他要是发现我大半夜还没睡，保准要直接给我发过来个视频通话，扯上半个小时牢骚。

　　我掏出手机，递给路迟，说：“哥，肯定是店里老板给我发的信息，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不信你看。”
　　路迟没动，我坚持把手机递给他，过了半晌，路迟才半推半就地接过手机。
　　我立马说：“密码是123450，和你的密码一样。”

　　路迟看我一眼。
　　我挠挠脑袋，说：“我不是故意记你密码的。”

　　这话可信度不高，但直接说我就是故意的，未免太尴尬了。

　　好在路迟没多计较，他将我手机解锁，点开信息，简单看了两眼就把手机还给我。
　　我说：“看吧，我可没撒谎。”
　　“嗯。”路迟不冷不热地应：“知道了。”

　　咋还这么冷漠呢。

　　我盯着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靠近他去亲亲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蒙混过关，其实还藏着其他秘密。

　　我正思索着，就听路迟问：“你老板挺喜欢你的？”

　　“还行吧。”我实话实说：“他说他儿子跟我性格差不多，所以对我多关照了番。”
　　“他有儿子了？”路迟又问。
　　“对啊。”我立马应下：“还在上小学，之前见过一面，挺可爱一小孩儿。”

　　路迟又笑了：“你这是夸自己呢。”

　　我咋就夸自己了？

　　我刚想明白路迟这话是什么意思，路迟就主动攥紧我的手，说：“接着往前走吧，一直在这儿呆站着像傻子一样。”
　　他拉着我往前走。
　　我眨眨眼睛，在脑袋里反复推敲思考，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路迟是因为我手机一直来信息才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但这是赫哥发的，跟工作信息没差，在我辞职之前，这种信息还会有很多。

　　想了想，我还是主动说了句：“哥，明天我就回店里上班了，你别忘了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的，今晚早点睡，明天一起早早起床，我还能带你见见我们老板。”
　　“我跟你说，他这人话可多，你到时候见到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