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30、恶作剧 临近除

　　临近除夕，高望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焦灼之中。
　　艾熙的突然来访，除了给他带来惊喜之外，更多的则是一种紧迫的慌张。
　　高望舒从未想过，艾熙为什么要放弃温暖的房子，选择和他一同到平城简陋的村子里过年。
　　他努力的找补着，他想她一定是太寂寞了，万家灯火的时候，她一个人该如何抵抗孤独。
　　她只是个小女生。
　　然而他萎靡的自尊拖着他，他从未滋生出什么自恋的想法。
　　艾熙对他所做的一切，他都自动归结于她的善心，她本就是个善心泛滥的女人，对谁都是这个样子。
　　也亏得她过分的善心，让他能在茫茫苦海中过上几天安分日子。
　　“我们一定要坐飞机去么？”
　　高望舒虽紧皱着眉毛，却还是乖巧的将身份证递给艾熙。
　　“总不能坐绿皮火车吧，又慢又挤。”
　　艾熙向来不给他留下反驳的余地，登记完信息就随手将身份证丢进他怀里。
　　“可是坐飞机要做到省城，再坐机场大巴到车站，再坐城际，在坐大巴，再打车...”
　　高望舒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开始难为情起来了。
　　“不用，下了飞机有车，我们开过去。”
　　“那要开很久，很累的。”
　　“我傻么？累了不会休息么。”
　　高望舒其实明白，一旦艾熙做了决定，什么都拉不回他的，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那边冬天冷不冷，这几天你帮我把衣服收拾出来，给你妈妈带的礼物也挑出来，你其他亲戚需不需要拜访？”
　　艾熙自顾自的布置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泼像是一个上门媳妇。
　　“艾熙，你为什么想和我回去过年？”
　　这个问题折磨了高望舒好些天，他觉得自己再不问出来，马上就要被逼疯了。
　　可惜好巧不巧，艾熙的手机就在他话音刚落时响了起来，艾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整张脸顿时阴沉下来。
　　她给了高望舒一个安静的手势，便快步去了书房。
　　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让高望舒放松了几分，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如今被打断了反倒少了等待答案的煎熬。
　　更何况那答案还不一定是他想要的。
　　来电的人是刘先生，
　　艾熙在接电话的前一刻，便调整出一个温顺的假笑，尽管那边看不见，但这张假脸一旦涉及工作，就开始像条件反射般戒备着。
　　“过年好，过年好，刚想着给您打电话拜个早年。”
　　艾熙的声音谦卑恭敬，挑不出半点差错，却也没有半点真情。
　　“我看你订了机票，是要去哪啊？”
　　刘先生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点循循善诱，问着他明明知晓的问题。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要去趟平城。”
　　“平城？你为什么要去平城？”
　　刘先生的声音微微扬起，又很快的被压了回去，缓缓变成那种无所谓的冷漠调子。
　　“这不是新搞了个小男朋友嘛，正好陪他回去看看。”
　　艾熙面不改色的扯着谎，眼尾的余光里正看见，未关紧的门缝里晃过一条身影。
　　“我听娇娇说了，才十八岁，不过是个老实的孩子。”刘先生紧绷的声音松缓了几分，但仍存着些疑虑，
　　“跟他回家，你是要认真的处朋友了？这不是你的性子。”
　　“哎呀，就当过去玩几天了，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
　　“你真的只是为了哄你的小男朋友么？”
　　刘先生带着点威胁的质问着，对待这种场面艾熙素来是最有经验的，装疯卖傻是她一贯的拿手好戏。
　　“不然我干嘛要去那地方，我去找娇娇，在滇南住上几天多好。”
　　“娇娇什么时候去的滇南！”
　　刘先生在刘娇的问题上，极易被误导过去，艾熙在心底默默的替刘娇道了个歉。
　　没办法了姐妹，反正你爹也不会和你生气，帮我这一次吧。
　　“啊啊？也可能不是滇南，娇娇说去看什么花的新品种，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艾熙满是破绽的撒着谎，心虚到说话声都是断断续续的，那边果真如她所料，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去兴师问罪去了。
　　艾熙赶忙给刘娇发了一条通风报信的消息，能不能看得见那就看她自己了。
　　滇南是她自己要去的，剩下的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一通难缠的电话挂断，艾熙的心情非倒没有舒坦几分，反倒是更沉重了。
　　看刘先生的反应，能在第一时间监控到自己的平城之行，那就说明平城一定藏这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
　　难道皎忆影说的没错？
　　自己这辆车真的已经摇摇欲坠了？
　　那翻车之前，自己的老师和师傅还能不能平安下车？
　　要去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艾熙重新打开电脑，又将平城矿难的卷宗看了一遍，却也查不出有什么缺漏。
　　看来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但那都不急，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偷听的小狗需要惩戒一下。
　　推开门，高望舒依旧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教科书，他总是坐得很端正，后背直挺挺的，双腿也规矩的并拢。
　　无论是在监控里，还是在艾熙的视线里。
　　他总是坐得像个客人一样，
　　不过对于这个家来说，他本来就是个客人。
　　他听见艾熙出来了，也只是抬起眼睛无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做的，得不到指令后就继续低头看书。
　　他总是很努力的将自己大大的身躯，静止成不引人注意的小小一个，好像他一动不动就能将自己与沙发融为一体似得。
　　可今天，他实在是有几分心不在焉。
　　教科书的边角被他无意识的揉成一团，又细细展开，一页书也停了许久，都没有翻看的念头。
　　艾熙凑了过去，紧贴着他坐下，轻轻的俯下身任由发从高望舒的肩膀滑落，最终垂在书上，彻底的挡住了他假装下去的念头。
　　“你在想什么？”
　　艾熙的气味太近了，那种带着体温的甜萦绕在高望舒鼻尖，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起来，
　　“老家吃面食多，怕你不习惯。”
　　高望舒揉了揉鼻尖，却没有躲开，强忍着僵硬的身子装作无事发生。
　　“你刚才在偷听，听到了多少。”
　　艾熙没有耐心同他周旋下去，她的违心话高望舒听下多少都无所谓，胡思乱想更无所谓。
　　她能引狼入室，那就是有屠狼的本事。
　　“你说为了我回去，我知道不是的。”
　　高望舒低着头不敢去看艾熙的眼睛，只顾着绞着手指，将十只手指搓得发白发青，被艾熙狠狠地打了一下手背才松开。
　　“你因为什么去都好，我本来也打算回去几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高望舒心想着反正被抓包又挨了打，反倒是破罐子破摔的来了勇气，一股脑的说了下去，
　　“过年很多家店不开的，你又不会做饭，我提前准备好你也不会加热的，还不如和我一起回去，你不喜欢村里可以住在县城，县城有招待所。”
　　“你觉得我会和你住在村里？我有病么。”
　　艾熙翻了个白眼，却觉得这傻小子真是蠢得可爱。
　　“我可以带你去吃东西，带你去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是华强医疗资助的，条件很好。”
　　“你毕业想不想去华强医疗？”
　　“我？我没想过，其实我都没想过留在百京。”
　　“那你想去哪？”
　　艾熙的声音里带着些质问，可她素来脾气差，高望舒早就习以为常了，很自然的忽略了艾熙语气中的不对劲。
　　“可能回老家吧，老家买房子容易一点，在这我一辈子买不起房。”
　　“你这么着急要房子干什么？”艾熙平静的反问中，带着一点冷飕飕的阴森。
　　“娶媳妇啊。”
　　高望舒很认真的盯着艾熙的眼睛，他以为艾熙从不操心这些问题，所以不理解，就认真的给艾熙解释着。
　　“现在没有房子谁和我结婚啊，我还得把彩礼钱挣出来，还有三金，不对，现在好像都是五金了...”
　　高望舒兴致勃勃的同艾熙介绍着，眼看着就要将自己的小账本拿出来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艾熙愈发阴沉的脸色。
　　“敢情你在我这里干活，是在挣彩礼啊，那你结婚我岂不是得包个大红包。”
　　“不用啊，你可以直接来玩，不用随礼的...”
　　艾熙一巴掌将高望舒摊在腿上的书掀翻，厚重的书被拆了线，扑啦啦的散落一地。
　　高望舒以为艾熙又在和他闹着玩，也不生气，自己跪在地上将书页重新整理整齐，刚端起来就又被艾熙掀了满地。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故意捡的慢了些，一边捡一边小心的打量着艾熙的神色，在觉得她情绪稳定一些了，才半蹲着撤后了几步，稳稳地将书放在她够不到的位置。
　　艾熙眯了眯眼睛，高望舒就知道他还在兴头上。
　　这个动作太像是一只坏心眼的小猫，伺机而动的想着搞些什么恶作剧。
　　还不等他思索出来艾熙又要做什么，就突然头重脚轻的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来是艾熙狠狠地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