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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闷酒
医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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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生的期末周向来忙碌,就算是一向勤勤恳恳的高望舒,也有几分应接不暇。
起初还能保持两三天一次的家务,最后硬生生的拖到了一周不曾露面,他虽心里着急,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只能耐下性子将精力全都放在学业上。
他这边一忙起来,另一边就有些空落,
起初艾熙并没有发觉什么,直到家里的地面上出现了薄灰才意识到,好久不见那个傻小子了。
与灰尘一同滋长出来的,是屋子里常年的冷寂,
有时艾熙坐在沙发中,都能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的震得耳膜发痛。
她以为自己心悸了,可几次观察下来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只是这屋子太静了。
一个人待久了,艾熙本以为自己早就对孤独习以为常,偏偏冬季黑冷的天气最是催生寂寞,无助的情绪被放大,此刻她就突然理解刘娇丰富的夜生活了。
陌生的狂欢最能驱逐寂寞,虽是有些自欺欺人,治标不治本,但也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艾熙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自己先行到了贺兰的另一处产业,一个名叫real的酒吧。
艾熙到的有些早,酒吧里热闹的氛围还没烘起来,但也一点点攀升着,让人不由得遐想即将盘登上的顶峰。
她对酒水兴致缺缺,只是坐在吧台上纯饮着龙舌兰,酒水辛辣,在柠檬与盐的加持下微微回甘,她小口小口的啜饮着,像是一只乖巧喝水的小猫。
手机的屏幕闪了几下,艾熙撇了一眼姓名,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等哪个名字,可这些天她总是有些隐隐的焦急。
一定是她前阵子太忙了,忙到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若是有时间还是得去趟医院,把药换掉。
最近的药已经不能维系她稀薄的睡眠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又要胡思乱想了。
艾熙的酒杯很快喝空,她用长纤纤的指尖点了点杯口,示意调酒师续上。
可还不等调酒师开酒,身边就挤过来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带着冲鼻的烟草和香水味贴在艾熙身边,艾熙下意识的躲开一些,那人很快又贴了上来。
“美女一个人?我能请你喝一杯么?”
那人声音低沉,像是可以夹出来的调调,艾熙眼底的嫌恶一闪而过,很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调酒师说道,
“开瓶最贵的。”
“开最贵的那就要陪我吃个宵夜了,不知道美女肯不肯赏脸。”
“她怕是不会赏脸。”
那人话音刚落,就被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接上,艾熙的肩膀上盘上一只手臂,亲昵的将她揽入怀中,艾熙头也不回的掏出一根烟,缓缓的吸了一口才笑道,
“来了。”
“嗯。”
贺兰挨着她坐下,那人自讨没趣便讪讪的走开了,闲人一走两人倒是清静,调酒师自觉地取来了老板的存酒,替两人倒上。
“怎么喝闷酒?”
贺兰看着艾熙面前的空酒杯,皱了皱眉。
“怎么?从哪看出是闷酒。”
“你自己一个人喝得这么急,不是你的性格,你和你小男朋友怎么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奥,和你的小男保姆怎么了。”
艾熙气的将烟头咬扁,又不解气的在烟蒂上磨了磨,贺兰不改称呼还好,一改更奇怪了。
“我俩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别乱点鸳鸯谱。”
“哦。”
贺兰嘴上表示着同意,那眼神里显然是一点不信的。
“别闹,找你有正事的,何暮查的怎么样了。”
贺兰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给她,两人就在吧台上随意的翻看着,丝毫不在意手上这份资料有多隐私。
“苦出身,在警校和基层表现得都很好,两年前出任务脊柱受伤了,转为文职,几个月后,实名举报自己的顶头上司参与走私,立了功,就被调到百京了。”
艾熙一页页翻看着,资料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复印的病历本,日期很新,看样子应该是前阵子的集体体检,
拼了命争得的大小荣誉,最终只被压缩成短短的几行字,多少有些讽刺。
“能确定是皎秘书的人么?”
“基本吧,这些事娇娇都知道,你也知道她为什么非要选这个人,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太操心。”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人目的太明确了,每一步都没错过,拼了命往上爬。”就像我一样。
艾熙隐去了后半句话,继续翻看着何暮的资料。
“CC,娇娇和罗哥已经不可能了,好不容易遇见个和他性格长相都相似的,你就让她开心一点吧。”
贺兰伸出手想要抽回资料,却被艾熙一把夺了回去,锋利的纸边顿时割开了手指,没有血渗出只是刺刺的疼。
“我就是这样爬上来的,所以我知道,他要的不可能这么少。”
艾熙神色不改,可翻页的指尖明显在轻微颤抖着,带着纸页簌簌的响,像是一只油尽灯枯的白蛾,
贺兰自知劝不住她,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
“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其实直接问小皎就好,上学的时候你们关系最好,我和娇娇都插不进去。”
“各事其主,我们都得避嫌,我们争得越热闹,打得越欢,上面才越放心。”
艾熙将资料掂得整齐,重新还给贺兰,举起酒杯在她的杯壁上轻轻一撞。
她总是将酒杯举得很高,本不礼貌的行为在她身上却有着一种天真的娇嗔,并不让人讨厌反倒有些让人起逗弄的心思。
这是艾熙的一层皮,装傻装憨向来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十几年装下来,已经演的浑然天成了。
“高望舒那边,我二舅三舅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让你放心。”
“这事怎么闹到他们那去了,王医生这个大嘴巴。”
艾熙捂着脸有些无奈,一个两个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还好,现在怎么都闹到师傅那去了。
“不说我说你,这些年除了你大哥,有哪个男人在你家留宿过?”
“他一个大学生,回去晚了宿舍关门了,没有住的地方嘛。”
艾熙不死心的为自己开脱着,心底也在审视着他们的关系。
她是不是对高望舒过于纵容了。
可仔细想想,自己并没付出多少啊,甚至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在他面前向来是有火就发,有一次气急了摔了杯子,还是高望舒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捡干净的,那笨蛋甚至还把自己的手割破了。
那次她是为什么生气来着?
好像是他劝自己多吃饭,自己嫌烦了?
回头想想自己还真是过分啊。
艾熙在这自我反省,贺兰也眯着眼睛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是找的什么破烂借口,还没有她们大学一起逃课请假时,想出的理由周密。
他没钱开酒店,你还没钱开么?
你大哥的酒店在百京立着好几幢呢,怎么就能一间空房都没有?
这可真应了刘娇的评价,艾熙的嘴真是又毒又硬。
这场酒散的早,艾熙本就没有喝酒的兴致,而贺兰又有好几个场子需要巡视。
艾熙到家时,屋内变得更加阴冷了,房门一开扑过来的明明是热气,可却带着一种没来由的孤寂。
房内黑压压的,望不见尽头,像是一张吞人的洞穴。
艾熙将包随手放在门口,坦然地,带着视死如归的魄力踏进黑暗里。
她是有几分退缩的,没人会不恐惧黑暗,可以往的她明明不会有这么大的抵触。
艾熙窝回阳台的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却还觉得缺点什么,兴致缺缺的点燃了一根烟,也不抽,只是任由它在指尖燃着。
那一点点光亮照不明整间屋子,反而更显单薄。
艾熙抓起手机,木木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拨了个电话出去。
听筒里的嘟嘟声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一颗心脏也被吊得高高的,她有些不耐烦了,刚想挂掉电话却被接起。
“怎么给我打电话,是按错了么?”
电话那边是个很温柔的女声,说话轻柔缓慢,像是在心尖上瘙痒。
“没打错,问你点事。”
艾熙将烟放在唇边缓吸了一口,那边也不说话安静的等着她提出问题,带着知无不言的坦然。
“高望舒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谁?”
“那就不是。”
艾熙的心陡然舒展了几分,心头一松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莫名的压着一口气。憋得她烦闷不已。
“我也有事和你说,本想着这几天把你约出来的。”
皎忆影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艾熙也因着这紧张的氛围,坐直了几分。
“树倒猕猴散,你现在的树靠不住了。”
“我师傅怎么了?”
艾熙紧张得声音有些发抖,指尖的烟灰也零落在身上,冷却的余灰比月光还要冷。
“你师傅没事,娇娇的父亲有一些问题,我不能告诉你,只能给你指条路。”
皎忆影沉沉的叹了口气,隔着这么远的话筒艾熙都能感受到她的无奈,她知道艾熙是个性子倔的,素来只相信自己信的。
“去查查平城矿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