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伟大的希雷柯大人》狩猎间

3、闻多尔变故 庄园里

　　庄园里头与外面大相径庭。
　　晴朗的天空下，外围的花园里，有园丁勤恳地浇花、修枝；平整的道路上，有女仆从容地打扫、清洁；宽阔的前院那边，有一贵妇领着儿童结着伴儿玩耍。
　　唯一不太对劲的，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忧虑。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希雷柯才向前了一步，两把锃亮的剑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厉声地质问劈面而来。
　　希雷柯这次注意到大门的屏障内站了四位骑士，目前两人正举着剑拦他，另外两人已经快步跑向大厅去报信。

　　“我是受召唤而来的神官。”希雷柯手中的魇魔杖一翻，两把剑应声弹开，两位骑士拿不住震颤不已的剑，几番倒手，两把剑陆续落地，“你们不愿交出圣物，只能我亲自跑一趟，来取回圣物。”

　　其余的那些人看到这边的状况，跑开的跑开，躲起来的躲起来。只有一个抱着小木偶的儿童不顾贵妇的拉扯，远远地朝这边喊：“神官哥哥？那你可以救我们的小祖宗吗？”
　　贵妇来不及捂嘴，认命般走过来，行了礼：“神官大人，其实并非我们不愿交予圣物。缘由说来话长，请神官大人来里面坐，我们慢慢给你说。”
　　正巧报信的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堵过来，希雷柯没应话，举起了魇魔杖。

　　贵妇连忙高声截住众人：“这位是预言里的神官大人，快把武器都收起来，行礼！”
　　人挤着人的一群面面相觑，贵妇着急地指着魇魔杖，又把话重复一遍。

　　“恭迎神官大人！”整齐划一。

　　“你们说吧。”希雷柯悠然坐上家主的座位，翘起了二郎腿，洗耳恭听。

　　原来在天灾一天天的愈演愈烈中，闻多尔家族最先受到了伤害，在人人都自顾不暇的夜里。
　　烈风拦腰折断了高耸的钟塔，所有声响却被凛冽的风雨尽数隐藏。
　　于是死神就如此悄然抵上宅院，在风和雨的日夜推移中，破掉了宅院的顶，把沉浸在歌舞和欢笑的闻多尔们暴露的一览无余。

　　“灾难来临前，我们所有人一起把所有食物等生活必需品都收集放在那一座宅院，风雨下下来以后，我们一百多号人就一起躲进那座宅院，一起生活，相互照顾。可里不间断的雨和不见停的风让我们的恐惧和担忧直线上升，明明我们这么多人，可愿意说话的人却越来越少。”贵妇抿了抿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特别是，来向我们要圣物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哦，心虚到不敢说话。希雷柯没急着追问，冷淡的眼神就静静地盯着贵妇。
　　贵妇被盯得心里发慌，吞了吞口水：“其实我们是要上交圣物的！我们只是想，想最后给洛维思过个生日。”

　　希雷柯没有任何反应，也不问洛维思是谁，目光飘向了他处，让贵妇轻松了不少。

　　“我们家族保管的圣物，就是洛维思。”贵妇不自觉握住了胸前闪亮亮的宝石项链，“据说是三千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的闻多尔庄园进了强盗，要强抢装了圣物的宝盒。那群强盗来历不明，强大无比，还不讲道理！见人就杀！
　　我们族人抵死顽抗，却不见成效。抵御不了，当年的族长只能偷偷把宝盒交给了才成年的瘦弱的洛维思，护送着要他从地下的通道里钻出去，寻求帮助。
　　可没想到，有强盗能这么快冲进来，把两人拦住。族长再强大也无法以一敌五，惨死在洛维思面前。”

　　说到这里，贵妇的眼里不忍心地流出了泪水，哽咽了几次，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倒是抱着小木偶的儿童含着泪水，稚嫩的声音把故事续上：“那些坏人根本不把小祖宗当回事，不仅不急着抢近在咫尺的宝盒，还要、还要虐待老族长的尸首，血和器官齐飞，溅满了小祖宗的身体。
　　小祖宗又害怕又气愤，打开了据说承载了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住的无限力量的宝盒，要与强盗决一死战。”

　　然后大概就是一大串泛着蓝绿光的“1”和“0”漂出来，给那群强盗放了一连串的烟花吧？
　　悄摸着开小差的希雷柯无聊地握着拳头玩——怎么还没到重点——保管圣物的洛维思什么时候能把圣物给他拿过来？他的限时活动还没打满呢。

　　“神奇的绿光从宝盒里面冒出来，像极光一样布满了整片夜空，小祖宗就在那光芒里化身成战神一般！一人打赢了所有强盗！那群坏强盗连尸体都没留下！”高昂的童声有些刺耳，把希雷柯强行拉进了故事中。

　　终于听清了故事的希雷柯缓缓打出来个问号。
　　“什么东西？”

　　贵妇轻抚着儿童的头发，红着眼眶：“洛维思凭借凡人之躯驱使了圣物，拯救了闻多尔家族。可那以后，洛维思不仅再也无法使用那股力量，到如今，他还依然在被那股无法承受之力折磨。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但洛维思本性良善，从来不对我们讲述他的苦痛。每次都挂着动人的笑容来陪伴我们，开解我们，直到身体受不住痛晕过去。可每每醒来，他又总是挂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关注着我们所有人。”

　　等等等等！虽然之前也有过数据被生物吞掉害他没得用只能硬顶着数据缺少完成任务，可以往缺失就是缺少，哪里是已登录的状态！
　　按理说登录了他就该有武器，而现在这个情况……
　　武器数据，被人顶了？

　　“人”，怎么拿来当武器？

　　希雷柯挥掉扛着小菜鸡大叱四方的场面，深呼吸，认真听讲。

　　来劝说他们尽快上交圣物的人们顶风冒雨接二连三的前来。
　　外人从不知道闻多尔家族的圣物历经了怎样的变化，就像那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消失殆尽的强盗们一样奇怪。
　　闻多尔们隐隐能察觉到，若是现在让洛维思离开，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洛维思了。

　　彼时天灾还未造成伤亡，闻多尔们壮着胆子一致决定要延缓上交——起码要给洛维思过一个最后的生日。

　　闻多尔们不惜珍贵的食物和酒水，如往年一般：丰盛的大餐铺满了长桌，换上礼服了的大家踩着音乐，晃着酒杯交谈、欢笑，一齐庆祝着洛维思的降生。
　　主座上的洛维思依然不爱动弹。可闻多尔们不管男女老少，都爱极了洛维思。一见空就插进去聊天、投喂，根本不需要洛维思主动，大家的热情就够他忙活了。

　　屋里是要掀房顶的热闹，掩盖了外头的可怖，抛掉了过往的忧虑。

　　中断在了陷进来的不速之客。

　　钟塔的三角顶直直地戳进大厅，即刻就有五人死亡。
　　来不及悲伤，急剧的烈风从破损的屋顶涌入，摇得整栋宅院晃动不已，没有人能站得住脚，徒劳地抱住自以为坚固的物品，再被风一点点推走。

　　惨叫与哭喊颠覆了先前的快乐。
　　洛维思坐在高高的主座上，整个厅里的惨状一览无余。

　　从心脏卷起来的痛苦蔓延全身，替代了他不自量力使用了圣物而得到的惩罚。
　　惩罚让他痛得动弹不得，心痛让他站起身来。

　　绿光又闪起，洛维思用他的魇魔杖支起了阻挡风雨的屏障，重重倒下。

　　希雷柯仔细感受了能暂时充当他的武器的魇魔杖，果然发觉了能供他驱动的魔力一点一点的在逸散。
　　“洛维思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他。”希雷柯现在脑袋混沌一片。
　　他和能量转换器之间，貌似又多了一个媒介。

　　洛维思就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和每个痛得无法入睡却依然和族人们一块躺上床的夜晚一样。

　　踏入房间，消停了许久的武器栏又开始拼了命的乱闪，闪得希雷柯眼睛疼。
　　还偏偏只有只有他能看见。
　　不自在地半眯起眼，不等希雷柯加固一下数据板的新皮肤，武器栏就先一步被灭了灯，整个灰暗了下去。
　　紧急自救成功了的数据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放出了蠢蠢欲动的武器栏。

　　在众人的惊呼中，一道蓝绿光伴着星点粒子从希雷柯身边溜到了洛维思的身上。

　　武器栏稳定的亮起来，没心没肺地簌簌冒着光。
　　在洛维思身边刚刚编织好的数据板上。

　　希雷柯深呼吸，坚定了决心——再有数据缺少的任务，他绝对不会去了。回去就把那个小破球给重新设置一下！

　　独行了五年的希雷柯走近自己的便宜搭档。还在睡梦里的搭档安详地阖着眼皮，白白净净的无辜样，看着希雷柯一股无名火。
　　背对着探头探脑的众人，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希雷柯捏住洛维思的脸蛋往外押了押：“醒来吧，被神选中的勇士。你将要为了你的家园接受来自神的考验。路途艰险，但神会保佑你渡过难关。”

　　背后响起窃窃私语。仔细一听，全是对洛维思的担忧。
　　那些想问又不敢打扰神官“做法”的闻多尔们艰难地肢体交流了半晌，听上去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希雷柯没忍住侧目，偷偷窥探。

　　碰撞几次也没真动手，希雷柯无聊地转回眼睛，才发现手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圆乎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见希雷柯看过来，眼珠子才安静下来与他对视，口齿不清地询问道：“有点疼，可以放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