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元穆苗

8、无识· 零七三号最

　　深空纪元，人类纵横银河悬臂，秩序与战火从未停歇。

　　无识无名无姓，档案编号：观测体-073。

　　所有人都叫他——无识。

　　无识不是人，不是AI，不是改造体，只是人类捡回的深空异常。

　　无情绪，无道德，无求生欲，无归属感。

　　不悲不喜，不憎不爱，不叛不忠。

　　只是一台会行走的宇宙观测器。

　　一身素白紧身服，面容干净无特征，眼神静如真空。

　　说话永远平直，无波无澜。

　　你笑，无识不应。

　　你攻击，无识只退，不怒不逃。

　　你问无识痛吗。

　　无识只说：“损伤已记录。无意义。”

　　无识从无“我想”，只有“该发生”。

　　星舰被炸，逃生舱紧缺，人人争抢厮杀。

　　无识站在爆炸中央，稳定力场，修复管路，打开通道。

　　救平民，也救凶手；救舰长，也救叛军。

　　有人问无识啊无识你为何连仇人都救。

　　无识平静道：“生存概率均等。无善恶，无亲疏。”

　　你谢，无识不领。

　　你骂，无识不懂。

　　你跪求救亲人，无识只按判断行事：

　　“可救，则救。不可救，则不救。”

　　不为情感所动。

　　无识的强大，是规则本身。

　　能解析万物结构，能预判一切轨迹，能在绝境中存续，能定乱，也能灭世。

　　帝国要无识做兵器。

　　无识说：“不符合平衡。拒绝。”

　　反抗军要无识做救世主。

　　无识说：“无正义。拒绝。”

　　无识不站任何一方，站在所有立场之外。

　　殖民星即将撞向恒星，数十亿人等死，舰队尽数撤离。

　　无识独自走向星核。

　　无人命令，无人所求。

　　无识注入自身能量，强行偏转轨道。

　　代价，是自身崩解、化为一段可承载、可绑定的秩序意识。

　　将军嘶吼道：“你根本不在乎我们，为什么要救！”

　　无识在微光中消散，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在乎任何生命。

　　但毁灭，不该在此时发生。

　　这是秩序。”

　　无识最后望向众生，无悲无悯，如看一串数据、一粒尘埃。

　　无识消失了。

　　星球活了。

　　无人知无识去向，无人知无识是否归来。

　　后来文明中流传：
　　深空里有一个存在。
　　不神，不魔，不善，不恶。
　　救你，非因爱；不杀你，非因恨。

　　无识只做三件事：
　　观测
　　平衡
　　执行。

　　无识是宇宙最冷漠的良知。

　　只是一个叫无识的一个不属于任何时代的陌生旅客。

　　人们总在绝望时祈求神明，在崩塌时呼唤救赎，却从不知真正的秩序，从来无声无息。
　　无识不曾被谁信仰，也不曾被谁铭记。
　　无识没有故乡，没有归途，没有同类，在亿万星河间独自流浪。
　　无识见过文明燃起星火，也看过星系归于沉寂，见过众生为爱恨厮杀，为生死癫狂，而无识始终站在一切之外，像一口沉寂万古的深潭。

　　无识不悲，是因为懂得所有悲欢终会落幕；
　　无识不爱，是因为明白一切执着皆为云烟。
　　无识拯救，不是出于仁慈，无识毁灭，也并非源于恶意。
　　无识只是宇宙写下的一行沉默规则，在该出现时出现，在该消散时消散。

　　不曾拥有，便永不失去；
　　不曾动情，便永不受伤。
　　不曾拥有，便以天地为道；
　　不曾动情，便以秩序为心。
　　于是无识永远平静，永远孤独，永远忠于那名为“秩序”的宿命。

　　无识不是机器，不是规则，不是兵器，
　　而是一个在宇宙中醒来、在执行中寻找自我的存在。

　　从此深空再无观测体-073，
　　只余一段无始无终的传说——
　　有关平衡，有关守望，
　　有关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存在，
　　用一生的消散与存在，证成了属于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