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休战协议 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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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亲自“护送”林初岫和松田从楼顶回到公寓门口。
那扇被波本一脚踹开的消防门洞开着，像一张吞噬光线的怪兽巨口，冰冷的夜风从中倒灌而出，吹得林初岫的头发胡乱飞舞，黏在因冷汗而湿透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痒。
波本走在他们身后约两步远的位置，一个完美的社交距离，此刻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林初岫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双昂贵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回响，“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这个距离，既能让林初岫感觉到后颈的汗毛因被注视而根根倒竖，又让她无法通过回头来捕捉对方的表情，只能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男人脸上此刻必然挂着的、玩味而又冰冷的微笑。
这既是保护者的姿态，也是看守者的威压。
林初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林初岫牵着松田阵平的手，掌心里小小的手掌虽然冰凉，却传来一种不容忽视的稳定力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我在。
林初岫刻意没有回头去看波本，只是用挺直的后背表现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场交易。
林初岫知道，在波本这种级别的心理战高手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恐惧、一丝犹豫，都会被解读为心虚，从而让刚刚用莱伊的名字换来的那份脆弱休战协议，瞬间化为泡影。
从楼顶到公寓门口，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林初岫却感觉自己像是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高空凛冽的寒风混合在一起，钻入林初岫的鼻腔，刺激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终于，熟悉的公寓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上，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划痕，是林初岫之前匆忙逃离时留下的痕迹。
就在林初岫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林小姐。”波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和悦耳，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林初岫缓缓转身，看到波本站在柔和的楼道灯光下，金色的发丝被光线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人畜无害的亲和力，仿佛刚才在楼顶上那个用枪指着他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波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手机盒，朝她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设计简约的白色盒子，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你的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可能已经暴露，用这个，”波本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后辈，“方便我随时确认‘样本’的安全。”
林初岫的目光落在那只手机盒上，心里一片冰冷。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占着组织的“大义”，但行为本身却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这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一个崭新的电子镣铐。
他要用这部手机，将林初岫和松田牢牢地锁在他的视线之内。
林初岫没有选择。
“……谢谢波本先生。”林初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他那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盒子。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一块通往深渊的石头。
波本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对林初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直到那规律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林初岫才感觉自己背上那道无形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林初岫飞快地用钥匙打开门，拉着松田闪身进入公寓，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地锁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清脆声响，像是将危险暂时隔绝在了门外。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略微放松。
林初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抽走了林初岫浑身所有的力气。
林初岫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室内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茶香的空气，试图平复那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
然而，松田阵平没有片刻停顿。
松田阵平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与冷静。
松田阵平甩开林初岫的手，第一时间冲到客厅，迅速拉上了刚才为了逃生而敞开的窗户，然后从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面比口红大不了多少的袖珍潜望镜。
松田阵平熟练地将潜望镜贴着厚重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出去，镜片对准了街道对面那栋大楼的楼顶。
松田阵平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湛蓝的眼眸紧贴着目镜，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全神贯注的雕像。
几秒钟后，松田阵平收回潜望镜，对已经撑着地板站起来的林初岫做出了判断：“狙击手撤了，至少在那个位置上已经没人了。”
确认外部最直接的物理威胁暂时解除，林初岫最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踉跄着走到沙发边，一屁股陷了进去，柔软的布料承接住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萩原研二的半透明身影在林初岫身边悄然浮现，他飘在半空中，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小初岫，你刚才怎么会想到喊莱伊的名字？你根本不认识他，万一波本让你说出更多细节，你不就露馅了吗？这太冒险了！”
不等林初岫回答，松田阵平已经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
松田阵平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将那只波本给的新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没有开机，而是直接用指甲熟练地撬开了后盖。
“别说话。”
松田阵平突然抬头，对林初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告。
林初岫立刻闭上了嘴，连同萩原也识趣地停止了飘动。
只见松田将手机的电池抠了出来，露出底下复杂的电路板。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电池仓内一个与电路板直接焊接在一起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
那个方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完美地融入了繁杂的电子元件之中，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松田阵平抬起头，用极低的气音，几乎只是动着嘴唇对林初岫说：“他给的不是手机，是一个高级窃听器。从我们进门开始，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能听到。”
林初岫看着松田的口型，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个黑色的微小方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刚刚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一股比刚才在楼顶面对枪口时更加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瞬间窜遍了全身。
林初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