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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余痕 雪霁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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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道细长的光。瓷是被喉咙里的痒意弄醒的,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美利坚的胳膊圈着,少年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窝,带着点未散的酒气。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的火已经熄了,只剩点温热的余烬。法和英蜷缩在沙发上,英的头枕在法的腿上,两人身上盖着同条毛毯,像两只互相取暖的猫。德靠在书架旁,眼镜滑到了鼻尖,意的脑袋歪在他肩上,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
瓷小心翼翼地掰开美利坚的手,起身时,喉咙里的痒意突然加重,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他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冰凉的瓷砖贴着掌心,却压不住那阵汹涌的咳意。
咳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美利坚揉着眼睛推门进来时,看见瓷正背对着他,弯腰对着马桶剧烈地咳嗽。阳光从百叶窗钻进来,在他单薄的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像幅破碎的画。
“瓷?”美利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在发烧。瓷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唇角沾着点刺目的红——不是血,是片粉白的玉兰花瓣,被咳得卷了边。
美利坚的心脏骤然缩紧。他记起高三那年,瓷咳得最厉害的时候,花瓣上总沾着血丝,医生说那是过度焦虑引起的应激反应,像株被折损的玉兰,把心事都咳成了花。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发颤,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瓷唇角的花瓣。瓷摇摇头,喉间的痒意稍退,却留下种空落落的疼:“就刚才……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洗手间的动静惊醒了其他人。俄第一个冲过来,看到瓷苍白的脸和美利坚手里的花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量体温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些,转身去拿药箱,动作快得带起阵风。
法和英也醒了,英看着那片花瓣,眼圈突然红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休息了?”法搂住他的肩,目光落在瓷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要不要去医院?”
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得像深潭:“可能是压力太大,南京的气候和家里不一样,也可能水土不服。”意蹲在瓷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我们不走了,陪你好不好?”
瓷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喉咙里又开始发痒,却忍住了没咳。他接过俄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势头:“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美利坚却不放心,固执地要带他去医院。“听话,”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恳求,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去看看,我才放心。”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高考查分那天,也是这样一双眼睛,盛满了紧张和在意。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医生听完描述,说是情绪波动加上环境变化引起的应激反应,开了些止咳的药,叮嘱“别太累,别想太多”。美利坚拿着药方去取药时,俄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捏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买的热粥。
“趁热喝。”他把粥递给瓷,声音很轻,“医生说要好好吃饭。”瓷接过保温杯,粥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得人眼眶发酸。他知道,这些人从来没把他的“老毛病”当小事,就像那年冬天,俄在雪地里找到咳得蹲在地上的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回小楼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像撒了把盐。法和英走在前面,英的手插在法的口袋里,两人低着头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德和意跟在后面,意正拿着手机查“缓解焦虑的食谱”,德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像个认真的助教。
美利坚牵着瓷的手,走在最后。雪落在两人的发梢,像撒了层白糖。“等会儿我去给你买那个草莓蛋糕,”少年突然说,“医生说要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瓷点点头,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觉得,那些咳出来的花瓣,或许不只是焦虑,还有些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温柔。
回到小楼,美利坚果然去买了草莓蛋糕,红通通的,像颗小小的心。瓷坐在窗边吃蛋糕,看着其他人在院子里忙碌——法和英在给雪人戴围巾,德在修被风吹倒的圣诞树,意举着相机拍照,俄则在厨房熬姜汤,姜的辛辣味混着蛋糕的甜味,在空气里酿成种奇异的暖。
阳光穿透云层时,雪停了。瓷看着院子里打闹的身影,突然觉得喉咙里的痒意又冒了上来,他捂住嘴,这次却只咳出片小小的、嫩黄的花萼,像个没长大的秘密。
他把花萼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旁边是美利坚送的钥匙,俄画的地图,法和英的画,德的笔记,意的小吃大全。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像个小小的世界,装着所有的牵挂和在意。
瓷知道,吐花症或许不会立刻好,就像成长路上总会有磕磕绊绊。但只要这些人在身边,再难的日子,也会像这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肩头,暖得让人心安。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里的小花萼,突然笑了。或许,那些咳出来的不是病,是藏不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