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罚》晞睌

17、冬宴 南京的第一

　　南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瓷正在图书馆整理文献。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美利坚发来的定位，附言：“五分钟后楼下见，带你去个地方。”

　　他抱着书跑到楼下，看见美利坚靠在辆越野车上，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檐上沾着雪粒。“上车。”少年拉开副驾驶的门，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是车座上放着的圣诞树挂件散发的。

　　车子开出市区，雪越下越大，窗外的风景渐渐变成白茫茫一片。“到底去哪？”瓷裹紧了围巾，看着美利坚神秘兮兮的侧脸。对方却只笑：“到了就知道，保证惊喜。”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栋带院子的小楼前。推开门的瞬间，瓷愣住了——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俄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法和英在装饰圣诞树，德站在梯子上挂星星灯，意则蹲在地毯上拆礼物盒，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圣诞歌。

　　“surprise！”所有人转过头，脸上都带着笑。英举着个花环跑过来，往瓷头上一戴：“专门给你编的，里面有干玉兰花瓣。”法指着圣诞树：“看那棵树顶的星星，是我画的，像不像你？”

　　俄端着盘烤肠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等你好久了，汤都快熬干了。”德从梯子上下来，扶了扶眼镜：“意买了草莓蛋糕，说你肯定喜欢。”意举起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你的礼物！拆拆看！”

　　瓷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从没想过，这些分布在天南海北的人，会瞒着他凑到一起，在这个飘雪的冬日，给他这样一场盛大的惊喜。壁炉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幅温暖的油画。

　　“愣着干嘛？”美利坚推了推他，“快去洗手，俄做了酸菜白肉锅，你上次说想吃的。”瓷点点头，转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戴着花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饭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俄做的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法带来的红酒在杯子里晃出红宝石的光，英烤的曲奇饼干形状歪歪扭扭，却带着黄油的香，德切的草莓蛋糕整整齐齐，意剥的橘子瓣摆成了小花的样子。

　　“敬瓷！”美利坚举起杯子，“祝我们的学霸在南京一切顺利，下次见面……下次见面我们去看玉兰花！”大家笑着碰杯，酒液溅在桌布上，像开出了小小的花。

　　瓷喝了口果汁，看着俄把煮熟的白肉夹到他碗里，看着法和英抢最后一块曲奇，看着德帮意擦掉嘴角的奶油，看着美利坚冲他挤眼睛，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他们也是这样挤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暖。

　　饭后，大家围在壁炉前拆礼物。俄送的是件羊毛围巾，上面绣着玉兰的图案，针脚和当年那件羽绒服上的一样，有点歪歪扭扭；法和英合送了本画册，里面画满了他们六个人的日常，有在画室抢颜料的，有在考场外等待的，有在雪地里奔跑的；德送的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坚持”两个字；意送的是包花种，说是“南京本地的玉兰品种，春天种下去，明年就能开花”；美利坚送的是个相册，第一页贴着张照片——是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六个人站在玉兰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瓷把礼物一件件收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分给每个人：给俄的是本菜谱，里面夹着张便签，写着“少做点酸菜，对胃不好”；给法和英的是两盒南京特产的雨花石，说“可以当画具镇纸”；给德的是本物理杂志，最新一期的；给意的是本花店经营指南，扉页上写着“等你的花店开张”；给美利坚的是个护身符，是在鸡鸣寺求的，说“赛车时要平平安安”。

　　雪停的时候，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圣诞树上，星星灯闪闪烁烁，像落在人间的银河。美利坚突然提议：“我们去堆雪人吧！”大家欢呼着跑出去，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堆了六个雪人，排在一起，像守卫着这个冬天的秘密。瓷给雪人戴上围巾，英给它们画眼睛，法往它们头上插松枝，德帮它们扶正歪了的鼻子，意给它们系上蝴蝶结，美利坚则往每个雪人手里塞了片玉兰花瓣——是从瓷宿舍带过来的干花。

　　“等春天来了，这些花瓣会不会发芽？”意托着下巴问。瓷笑着摇头：“大概不会，但雪化了之后，会渗进土里，说不定明年的玉兰花会开得更旺。”

　　夜深了，大家挤在客厅的地毯上睡觉。壁炉的火还没灭，暖光映着每个人的睡颜。瓷躺在中间，左边是呼吸均匀的美利坚，右边是睡得很沉的俄，头顶传来法和英的窃窃私语，脚边是德和意轻微的鼾声。

　　他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或许就是这样——在寒冷的冬夜，有温暖的炉火，有可口的饭菜，有一群能挤在一起睡觉的朋友，有藏在心底的牵挂，还有对来年春天的期待。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落在那六个雪人身上，像给它们镀了层银。瓷轻轻闭上眼睛，仿佛闻到了明年春天的玉兰香，清清淡淡的，却足够温暖一整个漫长的冬天。

　　这个冬天，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