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12、神陨之地（十七） 从天而降的

　　我的愿望很快实现了。

　　那天，姐妹们如往常一般，埋伏在礁石后面，准备袭击一艘路过的商船。船不大，吃水很深，应该载满了乘客。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道光。

　　比阳光更刺眼，比闪电更迅疾。

　　光像刀刃一样，把商船劈成了两半。更多的光刃袭来，木板飞溅，尖叫的人们像雨点一样往下落，海水变成了红色。

　　姐姐命令我们立刻潜入深海，她说那是锡安教会干的，我们惹不起。

　　姐妹们的鱼尾打得水花四溅，像疯了一样往下冲，但是我忍不住回头，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让姐妹们怕成这样。

　　沉船的不远处，我看到半空中悬浮着几名被金属包裹的高大武士，他们背后展开了巨大的机械羽翼，胸前的盔甲上画着一个符号——圆圈包裹着三角形，里面有一个睁开的眼睛。

　　他们居高临下，如天神一般睥睨众生，让人望之生畏。

　　但你要知道，我从来就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女孩。

　　当姐妹们以最快的速度下潜时，我悄悄地脱离了队伍，回到了海面。

　　商船已经彻底沉入海底，海面上漂着碎木板、破帆布、还有尸体。有些还在挣扎，有些已经不会动了。

　　我找到两个人，准确来说，是那个男人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起来很年轻，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如同兔子般惊恐不安。

　　但和我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却蓦地安心闭上了眼睛，像是笃定我会救他。

　　真是奇怪的人。

　　我把他们拖到了一块还没有完全沉没的船板上。

　　“您是……【珊瑚女巫】大人吗？”男人咳着水，试探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很失望。

　　虽然眼前的男人只不过是储备粮罢了，我却因为被他当作了别人而感到不舒服，更为比不上那个人而暗自生气。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我忍不住问。

　　“她是我发誓要终生侍奉之人。”男人攥紧了拳头。

　　呵，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你们的一辈子，对于人鱼来说眨眨眼就过去了，可我却不由得羡慕他口中的那位“【珊瑚女巫】”。

　　这时，女人醒了，她看到我不悦的表情，瞳孔猛地收缩，伸出手臂挡在男人面前。

　　“别伤害他。”

　　“我没要伤害他。我在想怎么让你们不死。”天空中，那些锡安教会的金属武士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往船板处赶来。

　　我想起了人鱼的一种古老魔法，【深海之息】，它可以让人类在水下呼吸，但不能太久，最多一天的时间。我犹豫了一瞬，还是用鱼尾卷住他们的腰，潜入了水下。

　　我把他们藏在海底的一个洞穴里，洞穴的入口被海藻遮着，很隐蔽，连我的姐妹们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知道了，年轻的男子名叫丘奇，女人，她说了一个发音很奇怪的名字，我没记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更常被人们冠以另一个名字——圣女。

　　没错，就是圣女，你问她为什么会被锡安教会追杀？那我不知道，她也没告诉过我。

　　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嗯，跟你差不多吧。

　　好啦，先收收你的问题，你这点跟圣女也很像，她也喜欢问东问西，还是让我继续讲下去吧。

　　丘奇问现在是哪一年，我耸了耸肩，人鱼怎么会关心岸上的生活呢？

　　圣女告诉他，今年是圣历65年，他像是不敢置信般倒退了几步，差点被洞口的暗流带走，口中喃喃着“圣历？”，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个年份似地。

　　等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自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听圣女说，他们二人也是刚认识的，丘奇在船上制造了一些慌乱，圣女帮他解围，作为回报，被锡安教会袭击的时候，丘奇又救了她。

　　交谈的过程中，圣女问起了我的名字。

　　我被问住了。

　　开头我就讲过，人鱼不需要名字，但是在集会的时候，我们会用固定的代词称呼对方，而我的是“公主”。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这并不是什么好词。

　　姐妹们认为我太关心人类了，而吟游诗人的诗歌中，女主角又总是一位美丽的公主。

　　我不喜欢被这样称呼，但是我反抗不了。

　　“那么你叫科拉如何？在我的故乡，这个词汇的含义是珊瑚，你的头发就像红珊瑚一样美丽。”圣女提议道。

　　我不置可否，笑纳了圣女的礼物，虽然这个名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丘奇的眼睛亮了。

　　他凑过来，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觉得这个名字同您很相配。”

　　我突然也感觉脸很热。

　　在【深海之息】失效前，姐姐找到了我的洞穴。

　　原来她从来都知道。

　　她要我把他们交出去，我不同意，争执间，犹如海地地震一般的巨浪袭来，掀翻了我的洞穴。

　　姐姐暂时挡下了金属武士，我带着他们逃走，粗重的呼吸声，金属碰撞的响声，以及那种让我的鳞片发紧的祷词，一直追在鱼鳃后，挥之不去。

　　我急着回去帮姐姐，把丘奇和圣女带到洞口，指了指上面，意思是“上去！快！”

　　丘奇抓住我的手，塞过了一个夜光螺打磨的手镯，原来他蹲在角落里就是在干这个。

　　“我还会见到你吗？”他期待地望着我。

　　我别过头，没有回答，只是推他上去。

　　他没有走，看着我，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

　　“我会来找你的，无论如何，我总能找到你。”他说，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

　　“你找不到的。”我没好气道，心已经飞到了姐姐那头。

　　其实我只要稍稍用些力气就能把手抽出来，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不想让他受伤。

　　“我会找到的。”他的语气变得自信，“因为我的使命就是爱你。”

　　他松开了手，我头也不回地离去，却在很多个夜晚回忆起那一刻。

　　那一刻，我的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一个静谧的夜晚，我和姐妹们在近岸的礁石梳理头发时，看到漫天的烟花，我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心动。

　　我做出了决定。

　　大伤初愈的姐姐拦下了我，她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是如果不去试一试，今后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会活在后悔中。”

　　我回到【海底女巫】那里。

　　“我要变成人。”

　　她看着我的头发，珊瑚色的、比任何姐妹都要漂亮的长发，又看着我的喉咙，能唱出让心脏停跳的歌声的喉咙，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上的夜光螺手镯。

　　“一人只能许一次愿，你许过了。”她说，“第二次是交易。交易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头发，你的歌声，你的手镯。”

　　前两样，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同意了，但是手镯，如果没有手镯，他还能认出我吗？

　　“我会找到的，因为我的使命就是爱你。”我又想起了那句让我心脏狂跳的告白。

　　嗯，他一定会认出我的。

　　我同意了【海底女巫】的条件。

　　四面八方涌来奇怪的声音，女人的背后再次出现了齿轮和机械，组成了一把巨大的天平。天平的脚下伸出黑色的虚影，从我的影子剪下头发，剪过喉咙，又抢走了我的手镯。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光秃秃的，像刚孵出来的海鸟。我张嘴想说话，“啊呜”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行了。”海底女巫把一面铜镜推到我面前，“看看你自己。”

　　镜子里的，是一个长得不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的女人。

　　灰扑扑的头发，像很久没洗的抹布。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像醇厚的美酒，反而像哭了很多天之后红肿的效果。我细腻冰凉的皮肤变得粗糙，总是湿漉漉的嘴唇干裂。

　　但是我仍然相信丘奇会认出我。

　　在岸上，我先遇到了魔法师。

　　很多年以前，我和姐妹们如常般掀翻了一艘船，魔法师抱着一本书在水里挣扎，仿佛那本书比他的命还重要。

　　他的魔法很烂，我是说，真的很烂，连一个水球都搓不出来，但他非常喜欢魔法，即使在我告诉他人类无法学会人鱼的魔法后，还会一脸天真地问我，如果他长出鳃，就有机会了吗？

　　他的船上有很多稀奇的小玩意儿，比如说从箱子里弹出来的小丑，打开芭蕾舞者旋转的八音盒，精美的发条玩偶……

　　魔法师说自己在陆地上还制造了很多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机械奇观，他自称自己的发明是神的恩赐，虽然这只是扯淡，却得到了锡安教会的赏识，作为神存在的证明，在各地推广。

　　他因此赚了很多钱，但他最感兴趣的事情还是魔法。

　　“魔法？你不怕被教会烧死吗？”人鱼没那么关心岸上的事，所以如果连我们都知道，你就晓得这种事情在那个时代有多普遍了。

　　魔法师嘿嘿一笑，说总有一天，他会修建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把他所收集到的所有魔法都藏在里面，直到有一天，魔法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当然，他也会收集很多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掩人耳目。

　　总而言之，魔法师的确是一个逗乐的好玩伴，但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我不搭理，他也能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一天。

　　所以，过了新鲜劲后，我忍无可忍地用鱼尾卷住他的腰，把他又送回了岸上。

　　他还不肯走，回头看我：“小人鱼，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以后能帮得上忙的，随时来找我。”

　　魔法师把一条精美的项链塞进我手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住址。

　　我从没想过去找他，只是纯粹觉得项链很漂亮，一直戴在脖子上。

　　当我刚上岸时，一个粗野的男人想要抢走这串项链，又恰好被他撞见了。

　　三十年前过去，魔法师已经变成老人了。

　　他的魔法还是很烂，但他非常有钱，因为他发现了一种新奇的贸易方式。从一个地方低价买进，从另一个地方高价卖出，中间赚取差价，魔法师说这叫“商业”。

　　我不懂，也不需要懂，我只知道他能提供给我最优渥的生活，就像真正的公主一样。

　　他收我作养女，并让我跟着他姓罗斯特莱布里，知道了我为何会变成这样后，魔法师又主动提出要帮我找丘奇。

　　魔法师派了很多人去找，一年后，终于有了结果。

　　找到的那天，他的表情很不对劲。

　　“丘奇……身边有人了。”

　　“谁？”

　　“你亲眼去看看吧。”

　　经历了这么多，我总算再次站到了丘奇面前。

　　我的男孩身上依然带着那股令人着迷的淡淡的忧郁气质，可是他含笑看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她有着和我曾经的珊瑚色长发，像丝绸一样动听的声音，以及那支夜光螺手镯。

　　我看着她，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