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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五条悟其人      ...


  •   在某些神话故事里,有巨人开天辟地,以肉身支撑天地,自此混沌分晓,上下分明。

      又有一些埋进历史沙堆的传说,言古有一神树,沟通上天与土地,九天玄鸟盘旋其上,传颂两端的歌谣。

      更有那古老的高山部族,将脚底的直入云霄的山脉视作天柱基石,顶立宛如倒扣之碗的天穹。

      但不论是巨人之柱、神树之柱、山石之柱,到底都是遥远故事里的事情了。

      五条悟在进体育场馆前,在广场上驻足了两秒。自两个月前便出现在天际一角,仿佛撑开天地的金色“柱石”好似本就是天空这幅巨大卷轴一部分。

      这不过这根“柱石”是一架天平——巨大无比的天平。

      而体育馆前的人们进进出出,却对这一异象视而不见,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具高专调查,这架天平虽然看上去是存在于天边某个方位,但不论观测的坐标如何变化,它都像是游戏中的天空盒贴图一样牢牢焊死在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角度。

      并且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目前能够看到这架天平的,只有能够目视咒灵的咒术师。

      也就是说在普通人眼里,天边骤然出现的天平就与满大街都是的蝇头一样,都是并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转念的离思,五条悟颔首,插着兜进了场馆。

      虽说已是夏末了,但诅咒的数量却似乎并没有像往年一样有下滑的趋势,高专咒术师们手头堆积的工作也依旧像是山一样。

      等五条悟处理完任务后匆匆赶到,比赛都已经开始将近三十分钟了。

      仙台体育馆的门厅里,挂着一幅大大的人脸浮雕艺术像,看上去有点像是一个囧。五条悟路过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没工夫拿出手机给这个滑稽的艺术像拍照。

      比赛的观赛席位是自由席,只是需要持票入场,但并不指定座位,五条悟稍微打量了一下场馆,发现本场的座次还算是满当。

      或许是因为这场比赛有种子队伍吧。

      毫不费力的,五条悟在茫茫的观众席中找到了他今日前来相见的目标。

      这很好找——对方今天穿着一身他此前从未见过的黑色修身西服,制式和一般的西装不太一样,看上去要更凌厉一些,衬得他那张本就不柔和的脸更加盛气凌人。

      一生都在读空气的人群大抵也在避他锋芒,各处都满满当当的座位,唯独对方的周围被自发地空出一圈诡异的真空带。

      而这样一身黑的少年,就这样单手撑着脸颊,毫不在意旁人对他隐隐的孤立,面无表情却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观众席下的赛场。

      五条悟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大步朝对方走去。

      少年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后,才终于动了动,侧头与他对视一眼。

      “来了。”

      平淡的一声招呼,就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起来的场馆,只不过一个岔开去买了饮料,而他只是先进来占位置一样。

      “你这穿的啥?”五条悟开口第一句就是熟悉的蛐蛐,“真不适合你,一点都比不上高专制服。”

      翁鸣乐:“……”

      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这套黑西装,但硬要说这套衣服不如高专制服的话,那五条悟还真是很能睁眼说瞎话的。

      “没办法,这是我现在的上司送的,我不好不给他面子。”翁鸣乐在是或否之间选择了或。

      五条悟用鼻子哼了一下,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既然翁鸣乐是请他来看排球赛的,那么话题总是离不开眼前正在进行的比赛的。

      “现在场上是什么形式?”

      “第一局乌野领先一分,第二局赛程才过半。”翁鸣乐指了指下头的比分牌。

      “乌野?”五条悟记得这不是那只种子队伍的名字,“不是青叶城西吗?”

      “嗯,你事先了解过了啊。”翁鸣乐弯了弯眼睛。

      毕竟这只是春高的县预选赛,如果不是本地人,多半是不会对青城这只高中队伍的名字这么清楚的,毕竟他们又不是白鸟泽这种全国比赛夺冠都热门的种子选手。

      “看你的样子,你支持的是这只黑马队伍咯?”

      场内球鞋与场地摩擦的吱吱声,排球重重落地的轰响,差点没弹飞进观众席里。随着那只黑色球衣的高中队伍又得一分的欢呼,五条悟瞧见翁鸣乐扯起唇角。

      翁鸣乐转过头来。

      因为那该死的眼罩,他仍旧不能窥见对方的整张面庞,但这早已不能影响他读懂五条悟的神态。

      “你猜。”

      五条悟:“啧。”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

      排球是一项不能让球落地的运动,场上的十二名运动员全部的行动都围绕于这颗在半空中不断腾跃、旋转的球,就仿佛宇宙中天体的运转。

      翁鸣乐没有再与五条悟搭话。而后者,虽说对排球这项运动没有那么感兴趣,但他倒也乐得去解开对方为他设置的小小谜题,暂且沉浸在这场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惊心动魄”的比赛中。

      第二局终了。

      “老牌劲旅”青叶城西扳回一局,拿到三局两胜中第二局的胜利。

      五条悟注意到翁鸣乐在他们胜利的时候也鼓了掌,与刚才为乌野得分时高兴的模样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不是,你到底是哪边的?

      不知道是哪边队伍的教练向主办方申请,第二局与第三局之间原本两三分钟的休息时间被延长到了十分钟。

      赛场内焦灼的气氛总算是稍微松弛了些,翁鸣乐调整坐姿,靠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他注意到五条悟刚才拿起手机后表情一瞬间的皲裂,很像是Q版漫画里会有的那种石化表演。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

      翁鸣乐定睛一看。

      是一张自拍,石竹和一群应该是同学的同龄人在一间活动室里,似乎是在聚会。

      明明是自拍,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笑,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嘲讽——很显然,她目前还没有任何五条悟两个月前曾预估,会后悔自己“愚蠢”决定的迹象。

      “她经常给你发她在学校的照片?”翁鸣乐根本绷不住一点,那种从内而外透露出的看笑话的味道从他的眉梢到嘴角,在每个动作的细枝末节处都渗透出来。

      五条悟的脸于是更黑了。

      “也不是经常——很好笑吗?”

      “哈哈,没有没有。”

      真的吗,五条悟看到他的衣领都在抖。

      他大大啧了一声,将手机抽回来,很不爽地环起双臂。

      “那些话,”五条悟在此刻偏头,目光有如实质般汇聚在翁鸣乐的脸上,令人无法忽视,“是你教给她的吗?”

      只是他换来的却是对方疑惑的目光,“什么话?”

      “……”

      “……咒术不过是一种与猎弓没有差别的武器。”

      咒术可以捕杀猎物,弓箭也可以——同理,在必要的时候,它们也都能成为杀死人类的好用凶器。

      “我没见过有拿着弓箭或者手木仓的人会沾沾自喜,就仿佛自己与旁人不一样、或者多与众不同了——但咒术师里这样的蠢货却很多。”

      “我敬佩杰老师这样自发地想为咒术师们做些什么的人,还有家里的人,他们的理想大多都很伟大……只是我依然不是很能理解。”

      “他们、你们的眼中似乎天然存在着一道线,就像是猎人区分人类与猎物一样。你们的景愿大多都与普通人没什么关系,即便普通人才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天生拥有这些武器、这些暴力,而它又是权力的来源吗?”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又不使用手中的暴力去奴役、统治那些普通人,而是反过来,像是杰老师说过的那样,反倒要为保护这些‘蝼蚁’般的人们牺牲生命呢?”

      “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我去普通人的小学上学,在你眼里就变成了‘过家家’呢?”

      “是因为普通人就是生来低贱,而咒术师生来就高贵吗?”

      “即便我也会咒术,也符合你们嘴中咒术师的标准——只因为我的选择与你们不一样,我就从人也变成了‘野兽’,变成了不可与你们对话的低一级的混沌存在,是这样吗?”

      “我不理解。”

      石竹说这话的模样到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五条悟本以自己只是将之当做一段无足轻重的笑话的。

      可足足过去了两个月,今时今日再见到翁鸣乐时,他才忽而发觉,自己竟将这段对话记得这样清楚。

      而翁鸣乐,听完他的复述,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教她的?”五条悟像是不满于他的这种反应,语气有些催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面的人开始还半低着头,闻言,抬眉朝他望过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翁鸣乐开口时,眼角竟然带着一种五条悟一时之间难以琢磨明白的笑,“不论结果怎样,这些话难道就会改变你的态度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会。

      现在的五条悟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又不是十六的五条悟了。

      五条悟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他人生经历中十分重要的参考坐标系,即夏油杰的善恶价值体系——但在对方与他分道扬镳之后,这套坐标系便轰然断裂了。

      如今的五条悟,遵循的是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价值体系,它继承了一些来自于曾经夏油杰的遗产,但内里到底是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不论它的内里究竟是何样貌,不可否认,拥有着自己完整价值体系的五条悟绝不会再像十二年前盘星教那一夜那样,能够被动摇。

      即便翁鸣乐在他眼中是可以“平视”的存在,就算石竹的那些质问真的是从翁鸣乐这里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今日的五条悟,即便是曾经那个还未与他路分两途的夏油杰再出现在他面前,也很难再对他产生同样的影响了。

      而翁鸣乐,从头到尾,都对这一点再明白不过。

      至于五条悟会下意识地认为那些话并非石竹自己的想法,而是他‘教’的……他也并不感到意外。

      五条悟微微皱眉。

      “你是觉得,我应该改变我的看法。”

      语气很沉,并不轻松——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至少翁鸣乐是这么感觉的。

      他抿着嘴唇,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干嘛好端端地给我扣帽子——这都是石竹的观点,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觉得五条悟傲慢自大所以非常讨厌,这是石竹的看法,而不是翁鸣乐的。

      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翁鸣乐认为,如果五条悟不这样,那他也不是五条悟了,不是么?

      五条悟:“……”

      “况且,”翁鸣乐单手撑着下颌,上身稍微偏转,“你又不是因为自己是咒术师所以才看不起她的决定的。”

      石竹的这番话套在五条悟身上其实根本就不适用,放在高专那群烂橘子身上可能还更贴切一点。

      五条悟其人——哈哈,只是平等地看不起身边每一个不如他强的人罢了。

      翁鸣乐的眼睛一直在笑,根本就没停过。

      大抵他确实是疯了。

      看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小孩儿挑战五条悟的权威与价值观,竟也觉得十分有趣。只是可惜彼时他还“飘在天上”,没能亲临现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五条悟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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