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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诛妖后 他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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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彭城。
项庄一身铠甲,立于旗下,身后是三万大军,铁甲如林,刀枪如雪,在秋阳下泛着凛冽的寒光。那面新制的黑色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上书八个大字——
“清君侧,诛妖后。”
项庄展开一卷帛书,声音在秋风中传遍了整个校场:
“太后吕氏,本农家之女,幸蒙先帝不弃,立为皇后。先帝龙驭上宾,托孤于太后,望其辅佐幼主,安定天下。岂料吕氏狼子野心,背弃先帝所托,擅权乱政,诛杀忠良,广树党羽,阴图帝位。其罪有三:其一,先帝尸骨未寒,便屠戮功臣,致使朝野震恐,人人心危;其二,架空幼主,窃弄权柄,外托太后之名,内行帝王之实;其三,秽乱宫闱,与韩信私通,辱没先帝英灵。此三罪,天地不容,人神共愤。项庄受先帝厚恩,忝列藩王,今举义兵,清君侧,诛妖后,还政于幼主。凡我大楚忠义之士,当共襄义举,以安天下!”
檄文读罢,三军齐呼,声震四野。
项庄拔剑指天,厉声道:“出发!目标咸阳,诛吕安刘!”
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向着咸阳开拔。
与此同时,项声的五万河内军也已从驻地开拔,正向着咸阳的方向疾进。两支大军,一南一西,分进合击,如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帝国的咽喉。
八万大军,旌蔽日,尘土飞扬。沿途百姓望见这支声势浩大的军队,像是见到了瘟疫,纷纷逃散。
项庄策马走在最前方,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彭城的方向。
那座他生活了十年的城池,此刻正静静地卧在晨光里,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虞姬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青衣,裙角被朔风高高扬起,像一面即将被撕裂的旗。她的身边站着项辽,小小的身子被裹在一件大氅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项辽看着城下浩浩荡荡前行的大军,那面“清君侧,诛妖后”的大旗在风中翻卷。他不明白那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很热闹,很好看。他侧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母亲,父亲为何出兵?他要去哪里?”
虞姬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官道上那个策马走在最前方的、披着铁甲的男人。
“为了他以为对的事。”
项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父亲还回来吗?”
虞姬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拢了拢项辽肩上的大氅,将那条被风吹散的系带重新系好。
“会的,他会回来的。”
项庄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片灰蒙蒙的云层,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临行前一夜,虞姬替他整甲时,手指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系带都绕了两圈,每一片甲叶都抚过一遍。她没有说出一句阻止他的话,这种沉默却让他心中莫明发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行时,他藏了一封信在她在妆台的暗格里,帛书上只有一行字:“若我战死,带着辽儿远走高飞,莫要为我守寡。”不知她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在某个深夜,对着那几行字流泪。
他向她承诺过此生不负,白头偕老的,可终究还是食言了。
项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压进心底。他挺直脊背,握紧缰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策马向前,不再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只白鸽已经飞过了半程,正带着虞姬的密信,飞向咸阳,飞向吕雉的案头。
咸阳城,御书房内。
吕雉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春桃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只竹笼,笼中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太后,”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楚州来的。”
楚州?吕雉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那只信鸽。
这是她当年她留在彭城的信鸽。这些年,她埋在楚州的暗线从未用过,吕雉几乎都要忘了这些信鸽的存在。若是楚州安宁,这只信鸽绝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楚州有变?
“取来。”
春桃从信鸽腿上取下竹管呈上。吕雉拧开竹管,展开那卷帛书。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是虞姬的笔迹,娟秀而有力:
“项庄与项声三日后起兵,八万大军分两路北上,约定子时会于咸阳城东,内有项声安插的暗桩开城。妾身冒死相告,求太后念在与项庄当年的情份上,留项庄一命。”
吕雉将帛书反复看了两遍,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虞姬,”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没想到她在彭城这些年,倒是变聪明了,知晓如何做对自己更有利。
她将帛书放在案上,抬眼看着春桃:“去请右卫尉过来。”
“是。”
春桃监躬身退下。吕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秋风涌入,吹得案上的帛书沙沙作响。
她望着南方的天际,目光幽深。
当年的项庄,总是会跟在她身后,朗朗地喊一声“吕姐姐”,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热忱与信赖。谁能想到,昔日那个与她亲厚的爽朗的少年,有朝一日也会与她拔剑相向。
其实她一直隐隐觉得,她与项庄之间终究会走到这一步。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起身,走至窗前,抬手推开那扇雕花的木棱。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向南方,那是彭城的方向,也是项庄所在之处。
韩信到得很快。
他显然刚从校场回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尘土,
他踏进殿门,径直朝她走来。
几个侍从看到是韩信进来,不动声色地退出殿外,合上殿门。
吕雉坐在案后,没起身,甚至没抬眼,继续批阅奏章。
韩信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望去,她领口微敞,昨夜他在她锁骨下方留下的那枚吻痕正若隐若现,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被他亲手种下,又在此刻被他撞见。
他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太后唤臣前来,所为何事?”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亲昵。这世上敢对太后做这种事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吕雉没有躲开,抬眼看他。那双凤目之中,已全然没了朝堂之上的凌厉杀伐之气,有的只是寻常女子般的柔情。
“先看帛书。”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慵懒。
韩信松开手,捡起案上那方帛书,展开。寥寥数行字,他只看了一遍,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也有几分对不自量力者的轻蔑。
他扔掉手中的帛书,帛书轻飘飘地落在案角。
吕雉将案上的奏疏往旁边一推,还没开口,韩信已经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已经被他抵在案边,腰后是坚硬冰冷的木案,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寒与热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后想怎么打?”他问。“太后”二字被他故意拖长了音,尾音暧昧地上扬,带着几分床笫之间的狎昵。
吕雉没有挣开他,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将自己送进那片她越来越贪恋的温热里。她抬眸看他:“给你三万兵力,你有几成把握?”
韩信低笑一声,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要看打完这一仗,太后打算怎么犒劳微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让人耳根发烫。
吕雉伸出手,隔着衣料抚上他宽厚的胸膛,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指尖沿着他胸口的纹路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锁骨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打完这一仗,”她仰起脸,眼含春光,“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够不够?”
韩信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吕雉感觉到,他揽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像是她说了什么让他心动不已却又不敢轻易相信的话。
“够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就……十成把握。”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韩信贴近她的耳畔低语道:“今夜等我。”
吕雉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像是春天里最早绽放的桃花。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的笑意盈盈亮亮。
“好。”她轻声说。
韩信松开她,转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方才的温柔与狎昵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统帅面对战场时的冷静与锐利。他的目光从咸阳城扫到城外,东面是开阔的平原,西面是连绵的山脉,北面有渭水天险,南面是莽莽群山。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他的眼中不再是风景,而是一张可以任他纵横捭阖的棋盘。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落在舆图上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身后,吕雉靠在案边,看着他周身重新凝聚起的那股杀伐之气,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这世上任何一柄刀都更锋利,也更能让她安心。
“八万人,分两路北上。”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项声的河内军从西来,走的是函谷道。项庄的楚州军从南来,走的是武关道。两路大军,约定子时会于城郊外。这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破绽?”
“两路大军,相隔数百里,通讯不便。只要让其中一路晚到,另一路就得单独面对我们。”韩信收回手,转身看着吕雉,“六万对五万,臣有十成把握。等另一路赶到时,仗已经打完了。”
吕雉的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分而击之?”
吕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她径直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一方帛书上写下几行字。
写罢,她将帛书卷起,塞入一只细长的竹筒中,以火漆封口。
“来人。”
殿门从外被轻轻推开,一个内侍快步走入,躬身立于阶下。吕雉将竹筒递过去,内侍双手接过,正要退下,她又朝他招了招手。
内侍会意,倾身上前。
吕雉侧过脸,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内侍垂首退下,捧着竹筒快步走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