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还是挑衅，她自有分辨》千雨栎

37、白绫 把她带走，

　　璃若汐直奔衫妃住处而去。绕过粉衣宫女、踩折几株药圃里深绿杂白的当归，一把推开殿门。喘气抬眼，心中一惊：衫妃脖子上挂条白绫、脸色灰白。黑发垂至腰侧，在风中随身子轻轻摇曳！

　　最诡异的是，她一身素白孝服，神情僵滞、眼珠外翻，活像刚丧命的女鬼。

　　璃若汐一掌劈断白绫，飞身上前接住她。摸了摸腕，没有脉搏！一股死气直奔鼻间，风一吹，白绫飘到脸上，吓了一跳，慌忙丢开尸体——死去的衫妃，连落地都是轻的。

　　直愣愣盯着尸体，没注意殿门传来动静。先是几个小太监探头探脑，见只有她一人，打个手势，带宫女们大摇大摆走进。及至看见尸体，为首太监一蹦三尺高：“来人啊，出人——”

　　还没喊完，被名红衣宫女用力捂住嘴，瞪大双眼发出呜呜声。

　　“你想害死娘娘吗！”宫女皱眉道。待太监安静下来，抬头冷冷注视璃若汐：

　　“你是何人？对衫妃做了什么？”

　　璃若汐回过神来，道：“在下代任大理寺侍郎，入宫查案，察觉异样方闯入此殿。推开殿门时，娘娘已经去世了。”

　　宫女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给我绑！”

　　太监们不敢得罪官员，唯唯诺诺道：“辛姐姐，小的们怕上头怪罪，您看要不要等娘娘或铃安姑娘来了再说？”

　　辛巧淬口唾沫，眼底微寒：“怎么？我在娘娘面前便说不上话，偏要铃姐姐来？”

　　太监忙扇自己两个耳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绑！”

　　矮个子太监拿捆绳子阴笑逼近，璃若汐挑眉：“不先去看看尸体吗？或许有救呢。”

　　绳子麻溜儿上身，粗粝硌人，蹭得她皮肤发红。矮个子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璃若汐并不挣扎，略带讽刺道：“你们是秦贵妃的人？”

　　辛巧走近，掐住她下巴，眼里射出凶光：“是又如何？区区女官，也敢质疑娘娘，我看就是你害死的衫妃！”

　　她一股怒气涌起：怎么，才帮秦妃脱困，转眼就要不认人？想起穿越前看的诸多宫斗剧，对后宫里的争斗实在没多大好感。

　　但这是皇宫，不便暴力挣脱，她只得压下愤怒，强行挤出个笑容：“我并无动机杀她，姑娘想必不是不讲理之人，可否好好说话？”

　　辛巧从太监手里抽来根鞭子，玉臂一抡，啪的一声击在她脚边：“不是你，难道是娘娘吗？再多嘴，别怪我直接开打！”

　　打打打，就知道打，招来苏流斐你们都得死！

　　正僵持着，一道沉稳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都围在那儿做什么？”

　　淡黄色衣袍，正是秦贵妃最亲近的婢女——铃安。璃若汐心中一喜，忙开口道：“铃姑娘，我割断白绫时衫妃已没有脉搏，她们误会在下了。”

　　铃安淡淡瞥她一眼，无视她，直接朝辛巧走去：“妹妹，辛苦了，接下来便交给我吧。”

　　辛巧狠狠剜璃若汐一眼：“这人仗着自己芝麻小官，就敢对奴婢出言不逊！依奴婢看，就是她杀的人！”

　　知道这个朝代女官地位低，可你这样，也太侮辱人了吧？

　　刚想发作，心念一动——等铃安教训完此人再骂不迟。谁知铃安轻轻拍拍辛巧肩膀，点点头道：“是该好好治治。依我看，打入诏狱司吧！”

　　璃若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呼吸微微加速，皱眉盯着和辛巧一条战线的铃安：“铃姑娘，可是有什么隐衷？”

　　铃安先吩咐手下去找太医，而后缓缓步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和：“我与你并无渊源，还请姑娘自重。”

　　仿佛当初哭着求她救贵妃这件事不存在一般。

　　辛巧嗤笑一声，不屑道：“还以为有什么后台，看她那嚣张样儿！”

　　璃若汐指尖泛白，粗糙麻绳已将她磨得生疼——太监下手极狠，勒得她喘不过气来。沉沉注视着面若春风的铃安，咬牙道：“怎么，想让我当替罪羊？”

　　“什么替罪不替罪的，我看见你之前和衫妃吵架了，就是你干的！”辛巧拿鞭子指着她，美目怒瞪，气场全开，吓得一旁太监连退几步。

　　这时太医们已匆匆赶来，提着药箱围坐在衫妃身侧。女子苍白面孔映在灿烂阳光下，柔美万分，惨淡万分，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太医们轮流把脉，额上都流下冷汗。

　　犹豫半天，相互对个眼神，均摇摇头，放下药箱颤巍巍跪倒一片。还没说话，众人已知回生无望。

　　“把她带走，严刑伺候！”辛巧面带恨意，用手指着璃若汐道。

　　璃若汐胸口有些闷痛：倒不是怕，只是亲眼见到前几天还是朋友的人对自己拔刀相向，多少有些恍惚。

　　双手被粗绳反缚在身后，绳结勒进皮肉。太监不耐烦地一拽，她整个人踉跄着被拖向前去，脚步凌乱，几次几乎跌倒。

　　本欲动手，多年练就的沉稳逼她冷静下来，老老实实朝诏狱司走去。太监以为她不会武功，更加放肆，尖声道：“你们女官就是没用！爬到高位又能怎样？到头来还是娘娘说了算！”

　　“干活儿不如人家利索，一生娃撂下个烂摊子，还不如专心伺候男人！”

　　唾沫星子快飞到她脸上。璃若汐微微一笑，一抬脚踢颗石子在他脚前，太监一不留神绊倒在地，脸沾泥巴、鼻子青肿，周围宫女掩袖发出一阵银铃般笑声。

　　太监从地上一骨碌儿爬起，面色涨红、眼神阴沉，粗暴抹去泥巴点子。越抹越脏——他磨起后槽牙，一把拽过璃若汐身上绳子，将她用力往墙上掼！

　　砰的一声，肩膀撞到墙上，青衣很快染上血色。苏流斐此时正在郊外打渔，突然肩膀一阵剧痛，微微一愣，丢下鱼篓就往皇宫飞去。

　　刚进诏狱司，沈烬遥正好往外走。他一身利落红衣、白发飞扬，眼带戏谑道：“姓璃的，前几天还装模作样教训我，今天自己被打入大牢？”

　　唇角微勾、体态放松，笑得十分恶劣。太监见沈烬遥如此态度，忙讨好道：“大人说的是！这女的就是欠收拾，小的一定‘好好’款待！”

　　说罢就拽着她往牢里走。即将越过沈烬遥时，璃若汐目不斜视，毫无波澜往前走。沈烬遥皱眉，朝路中间横跨半步，撞到她左肩，将人逼停：“怎么？见到本官招呼都不打？”

　　璃若汐面无表情：“不帮忙就滚蛋。”太监吓了一跳，忙勒紧绳子，低声喝道：“快向沈大人道歉！”

　　她微微一笑：“还不滚吗？”

　　沈烬遥嗤笑一声，退开半步，抱臂盯着她：“这里面的刑具，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开口。”

　　“本官等着你求饶那天。要是本官心情不错，没准儿赏你个痛快死法。”

　　说罢也不看她，动作潇洒翻身上马，吁的一声雪白骏马鼻子里喷出股热气。那马前蹄高抬，嚣张且鄙视地睨她一眼，溅起纷纷尘土，扬长而去。

　　一进牢，璃若汐淡淡瞥太监一眼，开口道：“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给我松绑。”

　　太监冷笑一声：“就凭你？等老子打过瘾，你就知道老子的厉害！”

　　这名太监身体瘦弱、个子极矮，人品也不怎样，入宫前后都饱受女子讥笑。他特别讨厌长得比他高的人，特别喜欢被绑起来的女子——

　　人一旦被绑住，就无法反抗，硬汉直臣也得在他鞭子底下咬牙挣扎。

　　太监深吸一口气，阴柔小脸微微泛红，像是喝醉了酒，进入微醺状态。抖抖皮鞭，面上闪着病态红光，朝她一步步逼近。

　　第一鞭挥下前，璃若汐冷冷盯他一眼，目光极寒，太监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察觉到方才怂态，恼羞成怒，恶狠狠扔开鞭子，抄起根烧红烙铁，就要往她脸上烫。

　　璃若汐凝聚内力，在铁锈热气扑面而来时一掌将之击落，滚烫红块儿砸到太监脚边，惊得他往旁边一蹦三尺远。

　　“你敢反抗我？！”他有些恐惧，面上仍一副凶样，慢慢朝门外退去，准备喊人帮忙。

　　璃若汐倚在墙边，轻叹口气：“何必自寻死路呢。”

　　太监顿住脚，手背青筋暴起，面色阴沉，盯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璃若汐挑眉：“方才人多眼杂，不便直言。陛下命我查皇子一案，事关重大，刚找到点线索，就被你们扣上罪名抓了去。”

　　“谁知是不是心里有鬼，自己参与了这案子，想要提前灭口呢？”

　　太监嘭的关上门，右手伸出根食指，颤抖指着她道：“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陛下生性多疑，皇子被害本就心怀怒气，你们这种太监嘛......”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慢吞吞开口，勾唇道：“自然是一个不顺心，说杀就杀喽。”

　　“就算陛下怪罪在下，也不会放过你们呀。”

　　“你！！”太监气得跳脚，眼冒金星，不敢声张——他知道，这是的确可能发生之事。

　　咬牙切齿半响，重重走来，粗暴割断她身上绳子：“算你识相！逃是逃不掉的。说吧，你打了什么鬼主意。说出个名堂来，老子赏你少受点罪！”

　　璃若汐双目微阖：“好困啊，直接等明早见皇上吧。”

　　“陛下什么时候说要见——”

　　还没说完，一道娇俏女声从牢门外传来：“都滚一边去，本姑娘现在就要见她！”

　　“林姑娘，哎，林姑娘，不可妄动啊！”牢头的劝阻声渐渐低下去，门哗啦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