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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 天才的诞生 ...

  •   谢莫的出生让谢家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喜悦。
      他们觉得自己的日子在死气沉沉中终于有活力和盼头了,起初无微不至的照料到后来的关心,他们期盼着自己的大女儿能够给予他们和往常不一样的生机。
      结果发现自己的大女儿好像,并不领情。
      别的小孩子都在玩泥巴,对任何事物抱有简单粗暴的好奇心时,谢莫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从来不对自己不清楚的事物进行触碰,而是先观察,在他们说这个东西碰也没关系的时候才会伸手触碰,并且不是乱碰的,是有目的性的。

      她们之间的对话常常是,谢母和谢莫说:“莫莫,今天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衣服。”
      “好,谢谢妈妈。”
      语气沉静,没有丝毫谢母在其他孩子口中听见的孩童般的天真浪漫。
      谢父也会和谢莫说:“莫莫,等会儿我和你妈妈出去一会儿,你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哦。”
      “好。”小小的谢莫用童声应下,语气依旧是平静得可怕。

      起初谢母和谢父只是感受到了轻微的不适,想着说不定以后就会变好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适积攒得越来越多,最后一次有耐心的关心后他们彻底爆发了。
      “爱怎样怎样,整天摆脸色给谁看。”
      谢母扔下这句,谢父深深地看一眼有些懵圈的谢莫,摇了摇头。

      彼时的谢莫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继续自己对新事物的观察研究。

      出于多方面的考量,谢家父母并没有送谢莫去上幼儿园,而是在她到了六岁直接上了小学。
      谢莫背着和她差不多大的书包,跟着母亲一起去上小学了。
      和其他的小学生不同,谢莫几乎是没有丝毫留恋就和母亲说了拜拜,然后步伐稳健地进入校园。
      谢母目送她小小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学校,重重地叹口气,转过身。

      谢莫上小学三年级时,某天上学日回家她兴冲冲地拿着三项满分的试卷想要给爸妈一个惊喜,却听见他们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其严肃程度令她生生止住了脚步,躲在虚掩的房间门口偷听。
      “莫莫这学习也不像其他小孩需要父母操心,但是这性子……”
      “唉……”
      不约而同的叹息让小小的谢莫睁大了眼睛,耳朵凑得更近了。

      “我们要不再要个孩子,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这样好吗?”
      谢父微微低头,表情有些矛盾。
      “本来我们就没有接送她上学,虽然说……”
      “没什么不好的。学校离家也没多远,吃穿又不会少了她的。”
      谢母摆手,仿佛忘记了当年顺产谢莫的痛苦:“不过可以考虑先准备一下,到时候……”
      砰!
      房门大开,谢家父母齐刷刷看去,谢莫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眼眶泛红。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她泪如雨下,随即嚎啕大哭。谢母和谢父见状几乎同时上前,一边一个地抱住了女儿。
      “没有不要你,莫莫。”
      “是呀是呀,爸爸妈妈就是在日常聊天呢。”
      “真的吗?”
      见谢莫止住了哭泣,谢母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真的。等会儿莫莫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妈妈做什么我都喜欢。”
      谢莫小鸡啄米般点头,捡起刚才因为专注哭泣而掉落的卷子,把它们捋平再端给他们看。
      谢母正和谢父窃窃私语什么,谢莫瘪嘴,加大了音量:“妈妈爸爸快看!”
      “哦。”
      谢母敷衍地应声,凑上前随意瞟了几眼,开口:“莫莫很棒。”
      谢莫眨了眨眼睛,失落显露在脸上。谢母又凑到丈夫耳边说了什么朝厨房走去。

      星期五,学校下午一如既往开展体育课测试。一旦测试完毕剩下的便是同学们一起追逐打闹的时间。谢莫勉强通过测试后安静地坐在花坛边,盯着远方的云朵出神。
      “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女孩清亮的声音传来,谢莫偏头,一下就识别出面前这位是她的同学黄响。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又来了几个同学。她们开心地跑过来,看到谢莫表情就变得复杂。转头对黄响道:
      “你跟她说话干嘛呀,她又不喜欢我们喜欢的东西。”
      “对呀她总是一个人在那里摆弄花草要么看天,奇奇怪怪的。”
      谢莫沉默了,正要转回身子被一只手臂摁得定在原地。
      黄响一边按着她,一边对自己的伙伴们道:“我们都没和她玩过怎么知道,就加她一个吧。”
      她的伙伴们面面相觑,没再说什么。黄响拉着谢莫的手跟着她们走说道:“你不要害怕,我的伙伴都是好人。”
      谢莫没有说话,跟着她一起听了游戏规则是两人抓三人藏,三个人无论谁被发现了就开始追逐战,被碰到就算是被抓到了。
      谢莫成为了其中一位抓人的,另外一位看起来比她高一个个头。

      游戏开始,谢莫几乎是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看着谢莫小小的个子,觉得她肯定追不上自己,于是在被追逐的时候没有使出全力。
      谢莫边慢跑边仔细观察她的行动轨迹,但是由于体力不支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她叫上另外一个捉人的队友和她说了几句,对方听明白后消失在另一条路上。
      被追的人一知半解,看见谢莫又追上来赶紧跑。几秒后被后背冒出来的人捉住了,原来是另一位抓人的人。
      游戏规则规定的她只好认输。三个藏匿的人都被谢莫用同样的方式找到并捉住,她们很是挫败。

      “你好厉害,这还是我第一次大获全胜!”
      那位高个子的女生明媚地笑着,谢莫也浅浅弯了下嘴角。对面的黄响看到这幕对谢莫道:“你太强了,一找一个准。”
      “她肯定是作弊了!”
      突然原本还低着头懊恼的女生猛地抬头,抬手直指谢莫:“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藏在哪里对不对?你肯定没有闭上眼睛!”
      黄响愣住了,谢莫正想说什么就听另一个被找到的女生附和道:“没错,她怎么知道我要往哪里跑,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
      听到这儿,谢莫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眼看气氛僵化,黄响大声说:“谢莫没有做你们说的那些!”
      “那你怎么证明?”
      黄响一下子懵了,开始结巴:“怎么证明……”
      “像这种人不能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就是,本来我们四个人玩这游戏好好的,多出一个人都没法平均了!”

      这两名女生像是不把谢莫赶走不罢休的样子。谢莫全程沉默无言。她身旁起初对她赞不绝口的高个子女生犹豫一会儿,还是站到了那两名女生身边。
      “黄响,你难道还要和她一起玩?”
      黄响看了看谢莫,又看了看她三个伙伴,踌躇一秒,退了回去。

      四个人并肩离开了,谢莫杵在原地。不经意间余光注意到那些花花草草,转过身继续一个人的观察研究。

      小学四年级时,谢莫照常回家四处张望了一下,家里人都不在。她放下书包后走到桌边看见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妈妈生了,我带她去医院。早上剩了点吃的,你看着办热一热填下肚子。
      “……”彼时的谢莫只觉得非常突兀,莫名其妙就被告知母亲去医院了,需要自己做晚餐。她没有心思去想弟弟妹妹的事情,只是自己走进厨房,回想之前母亲如何开煤气的,然后自己尝试倒下早已冷掉的一个菜进去。
      没注意火开太大了把谢莫吓得蹦出好几米。

      终于是兵荒马乱地解决了晚餐,家庭电话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莫莫,今天可能需要你自己睡了。我在医院照顾你妈妈,你乖乖的,明天早上自己蒸点包子馒头吃。”
      “嗯。”
      谢莫不知道回什么,下一瞬想要询问妈妈的情况已然挂断。她略显颓丧地放下电话,回房间写作业了。

      是夜,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思考妈妈在医院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想去看看她。妈妈生的会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呢……
      这些问题她暂时都得不到答案,只能靠想象。俄顷,她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被自己的闹钟吵醒,本以为要去上课却发现今天是周六,顿时松一口气。
      由于第一次蒸馒头包子,没敢多做,各拿一个放进去,随便啃了一些。就计划着要不要去看看母亲。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自言自语地说着,她看向家庭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给爸爸打电话。
      内心有个声音若隐若现:要是说了,爸爸不会同意她去的。

      于是九岁的谢莫决定自己去找母亲,背上上学用的小书包,里面放着一些餐桌上的水果。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上网查了,离这里最近的,最权威的有妇产科的医院是哪家。她提前绘制了简陋的地图。出门一看,却有点整昏头了。
      网络地图上的标识和现实中的路况完全是两码事。
      她七拐八绕,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发觉自己应该已经快要走到了,最后那一点路却是死活看不明白。
      由是她找到一个路人,询问了一下某某医院怎么走,对方见她是个小学生还穿着校服就温柔耐心地给她指清楚了路径。谢莫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谢后跑步离开了。

      进了医院,找到妇产科,又找到前台报出谢母的名字。谢莫踮着脚,才能够到护士。后者见她努力得可爱,语气不自觉柔化告诉她在哪间,并决定亲自带她去。
      “小妹妹,你是来看你的妈妈的吗?”
      “嗯。”
      “那为什么是一个人过来的呀?”
      “爸爸照顾妈妈,他们都在医院。我只能一个人来了。”
      “真乖。”
      由于谢莫的声音是明显的少女音,护士没有觉察出她语气里面超乎同龄人的平静。一脸姨母笑地送她到了她的母亲病床前,谢莫朝她道了谢,接着就看见了母亲。

      此时的母亲还在安睡,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谢莫轻手轻脚上前,正要更加近地观察时被一股大力拽住了胳膊,拉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谢父气声问,谢莫看着他瞬间拧起的眉头和愤怒的语调,有些不知所措。
      “去门口等着。”
      谢莫只好迈着小碎步来到病房外面。没一会儿谢父出来了,看着她,小声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谁让你来的?”
      听完这些话以及其中包含的责备,谢莫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她假装自己没有感受到,微微低头道:“我想来看看妈妈。”

      谢父扶额,眼中满是焦躁的不耐:“本来就事多,又来个多事的。”
      谢莫将这些话全部听了进去,紧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爸爸……”谢莫抬头,圆圆的眸子里泪光闪烁,“我想,看看我的妹妹还是弟弟。”
      “行吧,”谢父无奈点头,摆摆手,“等会儿让护士带你去。”

      在护士的带领下谢莫见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妹妹。
      她小小的脸皱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在恒温箱里,眼睛看起来有些肿。谢莫在一旁仔细观察,想要伸手触碰又缩回去。
      “护士姐姐,我妹妹她为什么要呆在这个箱子里?”
      护士将她刚才仔细看自己妹妹认真专注的神情尽收眼底,听她称呼自己是姐姐,心里乐开花,笑道:“你妹妹刚出生体重偏轻,需要在这里再观察一阵。”
      “我明白了,谢谢护士姐姐。”
      “不客气。”

      回到妈妈所在的病房,谢父看到她下意识流露出嫌弃,又很快消失。他略显烦躁地拧着毛巾,下了逐客令:“看完了妹妹就赶紧回去吧,我在这里要照顾你妈妈,没有时间管你。”
      “……”谢莫欲言又止,看向病床上好像连睁眼都吃力的母亲,默默转身离开。

      谢母在月子中心住够一个月后回到了家。
      谢莫看着那小小一个的妹妹,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发酵。妈妈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但是仍旧有些虚弱。谢父让她赶紧去休息,看着满是好奇的谢莫,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回你的房间吧,我来照顾妹妹。”

      没过多久谢莫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因为妹妹的到来分走了父母大量精力,让他们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关注她。
      又或许,他们从来都是这样?
      心底冒出这样的声音,顷刻间被压下打消。谢莫在书桌前合上已经做完的数学练习册,听着隔壁房间妹妹的哭闹声,心想,这段时间妈妈和爸爸忙活妹妹的事情没时间管我,是因为她年龄小需要被照顾。等她长大了就会好很多吧。

      后来她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自己的妹妹慢慢从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成长为调皮的小女孩,经常把自己搞得身上湿透了,玩水果,把汁水捏的到处都是。谢莫对此表示不理解,并且也深受其扰。
      可是父母却不计较反而更加温柔,宠溺地对待她。谢莫非常不解,她曾经尝试过问父母,得到的答案都是敷衍,含糊其辞的。

      谢莫看到自己的妹妹开始上幼儿园,和班上的同学很快融入到一起。听爸妈说,她开学第一天还眼泪汪汪地哭着让爸爸妈妈不要走,结果一进去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活泼的很。
      谢莫发现,自己的父母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眉眼带笑的。原来妹妹让爸妈这么开心吗?

      初二的她模糊感受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对妹妹的羡慕,甚至是,嫉妒。她只觉得这些情绪让她感到不舒服,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清理了它们。实在无法消灭的,就深埋在心底,轻易不拿出来。
      久而久之成为习惯。她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在外人看来她的成绩优异,尤其是理科。但是气质高冷,仿佛一朵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岁月流转,妹妹上小学了,谢莫也考上了心仪的高中。对于这种谢莫看到的,其他家庭的父母会喜悦的会抱着孩子庆祝的消息,谢母谢父的表现很平淡。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去和妹妹谢提交流她的小测验了。她看着一如既往围着妹妹转的父母,神情低落。与此同时,心中那股隐忍未发的愤怒厌烦有破土之势。

      高中离家里不远不近,谢母和谢父商量过后给谢莫办了住宿,从此,谢莫待在学校五天,周五晚上能够回去。
      每当这个时候妹妹谢提就会坐在车子的后座,看着姐姐从校门口出来声音清亮地喊:“姐姐!”
      然后赶紧让出一个位置。谢莫看着那对于自己而言比较宽敞的位置,又看看妹妹和妈妈挤在一起那点空间,开口:“你可以坐过来一点。”
      谢提“哦”声,往她这边挪了挪。

      “姐姐,我跟你说,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叫XXX的同学,可厉害了又会画画又会唱歌……”
      谢莫走神地听着,一心二用。最后,她打断了谢提,问道:“你在学校里有这么多趣事,为什么选择讲给我听,而不是爸爸妈妈呢?”
      “因为我已经和他们讲过了,而且。”
      谢提微微一顿,搂住谢莫的胳膊,蹭了蹭:“我们这么长时间才见一次,我太想你了。”

      我太想你了。
      谢莫那平稳跳动波澜不惊的心脏仿佛震颤了一下。她看向谢提那双纯净无暇的眸子,张了张嘴。谢提看着姐姐,笑嘻嘻问:“姐姐有没有想我呀?”
      未等谢莫回答,正在开车的谢父抢先道:“你姐姐天天在学校里学习,充实的很,哪里有时间想你这个小屁孩。”
      “谁是小屁孩,我都上小学了已经长大了!”
      谢提气的直跺脚,在车里闹起来。谢母赶紧伸手阻止她的动作,柔声哄:“你爸爸乱说的,不要理他。”
      后座安静下来,驾驶位上的谢父突然道:“莫莫你有时间就教一下你妹妹小学数学。她不像你小时候总是考满分。她天赋比较弱,你好好教教她。”
      “……”谢莫沉默。良久,她看向正在往自己怀里钻的脑袋,这才笑道:“嗯。”

      在教妹妹学习时,谢莫发现她连简单的概念都搞不懂,并且非常容易走神。谢莫几次三番想要放弃,都被妹妹水灵灵的大眼睛拖住脚步,又折回来接着教。
      周末的时间可以说是一晃而过。谢莫感觉自己就在辅导妹妹和自己写作业这两件事切换,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
      住宿生需要在周天晚上回到学校进行晚自习。谢莫背上大大的书包正准备跟着父亲离开,谢提上前一步,把一堆零食塞到她手里,用童声道:“姐姐再见,这些都是我珍藏的零食,送给你吃。”
      “好。”
      谢莫眉眼柔和,听见谢父的催促,走出去关上门。

      周末辅导妹妹作业,闲暇时间写自己的作业的模式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
      高中的寒暑假的时间也不算长,特别是在高二时学校进行了分班,谢莫在理科里面属于直升班那一类。
      如此,学校对于这些同学更加严格培训,将她们的寒暑假假期压缩到原来的一半。
      谢莫自己倒是没感受到多大的压力。她对于理科知识信手拈来,大部分的时候都能靠自己想出来。即使有一小部分不懂的问题去找老师问也是一点就通。
      但是一放暑假或者寒假谢提就会天天黏着她,寸步不离。谢莫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本来把心思完全放在谢提身上的父母发现这个规律后竟然开始尝试性地讨好她。每当这时谢莫就会把对陌生人的那套升级版来冷漠以待,内心只有冷笑。该怎么对父母还是怎么对他们。时间一长,父母又觉得索然无味,关系重回冰点。

      高考,谢莫毫无悬念地考上了世界名列前茅的学校。谢家父母对此无甚反应,只想赶紧送走大女儿后回家和小女儿享受天伦之乐。

      本来送到车站就准备离开了,谁知道车里的谢提跑出来,扑到姐姐怀里。谢莫退后几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怎么了?”
      谢莫在面对妹妹时语气总是不自觉柔化:“小提。”
      谢提将头埋在姐姐的胸前,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姐姐去上学。”
      这一句话直接把谢母和谢父逗笑了,谢莫失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半蹲下身子道:“姐姐很快就回来的。小提好好学习一眨眼就能见到姐姐了。”
      “……”
      谢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嘟起嘴:“我会想姐姐的。”
      谢莫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检票,没有回头。

      后来每一年大学的暑假寒假,谢莫起初都是不打算回家的,直接住在学校。她的父母也没有主动来找她。每当她以为自己假期住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时,她的父母又会打电话过来,说妹妹很想她,让她放假了就回来。如果他们心情好就会补充一句,哪有在外地读书的大学生放了长假不回家的,又不是没有家。倘若心情不好,就会像机器人一样说明完原因就挂断。
      谢莫深谙此道,所以每次回家都冷落父母,假装没有看见。父母也是懒得演了,亲子关系无比僵化疏离。
      而谢提则是仿佛没有察觉这些一般,照常和姐姐玩耍,不亦乐乎。

      谢莫在大学也没有交朋友,而是潜心研究自己的专业。老师看到她如此叹道现在像这样努力学习的学生可不多了,加上她期末考试成绩优异,不时会带她去做一些实验,让她当自己的助手。
      她每次都十分严谨,辅助做的非常出色,大大提高了老师在实验方面的效率。老师更加重视她,欣赏她,偶尔会带她去参加一些别的,和本专业不同分支但是有相关性的实验。某次机缘巧合,她跟着老师一起去辅助她的朋友做她的实验,她立刻就被“脑部意识”四个大字吸引了。老师发现她出乎寻常的兴奋和眸中不加掩饰的渴望,明白了什么,问:“你对这个实验感兴趣?”
      谢莫颔首,看着被固定住,扔在叽叽喳喳的小白鼠,唇角向上:“我想要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老师有些惊讶,看向她的眼中多了一丝谢莫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情绪。良久,才接着道:“那你想转专业吗?”
      “想。”
      谢莫脱口而出,不禁让老师还有她的朋友怀疑这是否是她一时兴起:“这样吧,我会每周让你跟着这位老师一起学习,倘若你能够一直保持现在的兴趣不动摇,并且不落下我们的专业课,我就让你转专业。”
      “真的吗?”
      老师笑了笑,这个小孩,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超乎常人的毅力和执着。如果这次测试成功,那她的前途将是不可限量的。
      “当然,我说话算话。”

      接下来的半年,每周本来其他同学都进行轻松的学习活动,放松时间谢莫都要去老师指定的地方学习脑部意识相关知识。这对于其他大部分人而言考验耐力心智的事情对于谢莫来说却是毫不费力地达成了。

      老师看到了她的坚持,帮助她转专业成功,叮嘱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我不后悔教了你这段时间,”她说,“一路顺风。”

      即使转到脑部意识学专业的只有谢莫一人,周围都是生面孔,谢莫仍然我行我素,不在意旁边的喧嚣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全神贯注。

      大学一毕业就进入之前实习的科研行业。

      谢莫的升职速度很快,短短三年时间就因为巨大的科学成果就获得了世界第一脑部意识学家的头衔,拥有与其他领域的首席科学家相同的待遇。
      曾经对她气质高冷而感到嗤之以鼻的同事此时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把自己隐匿起来。还有一些巴不得赶紧攀上这位科学界新秀,纷纷抛出橄榄枝。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谢莫充耳不闻。她不在乎外界怎么看她的,她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实验。
      至于她的父母,自从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便搬了出去。一开始只是租房子住,后来全款买下一套,再慢慢换成质量空间大的房子。成为世界第一脑部意识学科学家后,出于想要与世隔绝的目的,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城市的别墅是免费发放的,只要她有这个头衔。

      一切前来拜访她的名门望族她都不见,闭门不出。直到有一次,一位名为苏妄的同为脑部意识学科学家举报她做了违规实验,擅自将没有通过规定的实验直接运用在人身上。
      那时的她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监察局带进去喝茶,一整天都没能出来。

      妹妹谢提知道了只能干着急,作为一个高中生也帮不到什么只能四处打听,看有没有同行愿意帮姐姐一把。大多数人是落井下石或者不理不睬的态度。无奈之下前往其他部门问,其他人都装作没听见。忽而,一道明艳清亮的女声传来:“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调查部门。”

      谢提愣愣地回答,女人起身示意她跟她走,来到门口,她先是用大音量道:“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她弯下身,在她耳边说:“我有办法救你姐姐。”
      “真的吗?”谢提险些惊喜地叫出声,看到她的神情立马压低声音。

      “对了阿姨,哦不,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女人微微一笑:“邹亦若。”

      一周过去,谢莫身上的嫌疑被彻底洗清,证明是苏妄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谢莫过上了好些清静的日子,苏妄因为自己没能污蔑成功而被反噬。
      与此同时,这是谢莫第一次开始注意到这个人。

      调查科副科长,邹亦若?
      谢莫反复阅读上面百科给出的信息,依稀记得当时她刚获得世界第一脑部意识学科学家时前来拜访的人就有这个名字。

      在实验室忙活一天后,谢莫决定亲自去感谢。不过就她妹妹告诉她的细节,对方应当是不愿意让他人知道她们之间有来往的。
      思来想去,她匿名给邹亦若发送了一个电子信件。

      邹亦若正在沙发上美美看着电视,吃着零食,忽然手机上接收到这样一个消息:谢谢帮衬,如有机会定当报答。
      她先是愣了一秒,直到看见信件已焚毁才回过神来。
      随即会心一笑。

      几个月后,谢莫进入实验大楼时听到几个实验人员围在一起讨论事情,见她过来压低了声音。她本来想像曾经那般直接掠过,听到“邹科长”三个字后停住脚步。
      放轻脚步在她们周围转了转,假装对旁边那些人工植物起了兴趣。那些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际。

      “听说她妈妈……”
      “没有医生能治疗吗?”
      “好像是记忆错乱……”
      搜集到足够多的信息,谢莫抬腿朝实验大楼门口迈去。

      似早就敲定好的那般,谢莫只是提出邹亦若可以带母亲来她这里看看,邹亦若就毫不犹豫地来了。
      此时是晚上八点。

      “我母亲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再具体一点。”
      谢莫用仪器检测邹母的身体,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在旁边的纸张上记录下什么。
      “她有时认为自己是别人,她不是我的母亲,而是一个快要行将就木的老人。”
      “以及,她认为自己是十六岁的少女……”
      谢莫停顿,沉思片刻问:“认为自己是十六岁少女,是年轻的自己吗?”
      “不,更像是另一种,”邹亦若直接否定,抬头直视她,“是和她的人生经历没有关系的,他人的人生。”

      人格分裂。
      谢莫脑中浮现这个词。她没有再进行下一步检查,而是直接道:“我有办法把你的母亲治好。”
      “……”邹亦若站在一边,心思百转千回,绕了一圈又一圈,终是没说话。
      “现在就开始吗?”
      “嗯。”
      “需要我出去吗?”
      “不需要。”

      邹亦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谢莫已然将一个个实验管子贴在了邹母的大脑,然后回到实验台上操作仪器。

      等实验结束,邹母从紧闭双眼变为呼吸绵长,眉头也舒展开来。邹亦若看见母亲这样子,对正在关闭仪器的谢莫道:“我现在能把她叫醒吗?”
      “最好等她睡醒,梳理一下刚集合完毕的意识。”
      邹亦若犹豫一瞬,问道:“那要是她睡到明天早上呢?”
      “不会的,”谢莫将实验管子头部换上,“最多一小时她自己就会醒。”
      “那好吧。”

      在等待母亲醒来的这段时间邹亦若见谢莫没再捣鼓仪器以及记录实验报告,而是坐在操作台旁的椅子上休息,便与之攀谈起来。

      一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邹亦若站起身查看母亲的情况,发现她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妈,感觉怎样?”
      “感觉,”邹母扶着脑袋,细细感受,“一片清明。”
      “刚刚我怎么睡过去了?”
      “是谢学家让你睡的,这个做完了需要休息。”

      邹母听罢看向谢莫,朝她一笑:“谢谢你,医生。我女儿为我这个病焦虑了很久,今天终于解决了。”
      “妈,”邹亦若轻轻晃了下她的胳膊,“谢莫是科学家,不要再叫人家医生了。”
      “没关系。”
      谢莫主动开口,“阿姨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这次算作一次手术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没有副作用。”
      她清浅一笑。邹亦若带着母亲出了实验大楼,谢莫等她们走的比较远了才慢慢吞吞地离开。

      经过这两件事,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邹亦若时不时会发些消息和谢莫主动挑起话题,后者也来之不拒。一来一回,叠加她们在某些方面工作上也会有交集,不一会儿便熟络起来。

      自此,谢莫得出了一个结论,世间上没有情谊是不需要利益交换的,从来都没有。
      妹妹出事,一向对她不闻不问的父母会拉下脸来温柔命令她,让她使得妹妹复活。邹亦若若非利益上有往来,加上一些运气,她和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带着这种心照不宣的潜意识,她遇见了戚蕴。
      她无法理解,原本自己是把她当作实验一部分的实验体,让她的意识被妹妹蚕食,她为什么还会毫无保留地保护她,告诉她原生家庭的事情,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在误以为自己背叛了她,她第一反应也不是疏离我,而是,想要解脱。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不感兴趣,义无反顾地爱上呢?
      可是终究,我还是伤害了她,让她离开了。
      我不懂什么是爱自己才有能力爱人,也不懂什么是尊重。
      谢莫看到身处牢狱的自己正在重建,生出新的血肉。
      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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