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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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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我们给你准备了饭菜,来吃点。”
谢母并不知道方才谢莫对谢提说了什么,只是如常给她准备了吃食。谢提看向自家姐姐,还是那副半生不死的模样,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想要转述的念头摁了下去。
谢莫没有任何言语表达,只是端过碗,眼神想要表达感谢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又不允许她这样做,最后就变成了似是而非的道谢。谢提主动上前帮她把饭菜摆放在小桌子上,问需要她喂吗被直接拒绝。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谢母感到怪异,附在谢父耳边悄声道:“你不觉得莫莫有点奇怪吗?”
“嗯?有什么奇怪的?”
谢父看向自家大女儿,回眸压低声音:“她平常不也这样吗?”
寥寥数语让谢母丧失了和他继续沟通的欲望。她没好气地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引得后者懵圈。谢母面带笑容对谢莫道:“你爸在这儿照顾你,我和小提出去买点水果回来。你好好休息。”
谢莫轻“嗯”声,谢母赶忙带着谢提出了病房。
“妈妈,怎么了?”
“莫莫怎么回事,她精神状态好像很不好。”
谢母开门见山,眉宇间尽是忧色。谢提轻叹,想起谢莫说的要是自己醒不过来就好了的话正要说出口又被理性逼停在原地。
“她……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一下子没调整过来。”
“可医生还说她忧思过度,”谢母认真严肃分析,“她的工作向来不轻松,现在都已经工作三年了怎么还会这么累呢?”
谢提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一秒后她回答:“您还记得戚蕴吗?那是她的好朋友,她决定去外地读书了两个人可能隔得有点远不太能见到面,所以姐姐就有点不习惯。”
“不过我相信姐姐不会就这么颓丧下去的,她只是需要时间调整。”谢提生怕母亲产生疑虑,刨根问底又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
谢母恍然大悟,“那等她休息好了我们一家带她去娱乐场所转转,看看能不能让她交个新朋友。”
“嗯嗯。”
谢提目送母亲回病房,冷汗直流,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谢莫一天都在病房里度过。即使她已经多次表明她没事了现在就可以出院但是谢母和谢父都让她好好待着,在医院休息好再离开。
第二天,她出院。回到了实验大楼继续做她的实验。
谢莫看着那些曾经她热爱,能够激发她无限热情的数据只觉得它们变得冰冷,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符号在嘲讽她的无能。她时常会写实验报告写到一半就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手上拿着实验器械给小白鼠做早就做烂了的实验晃神。等她反应过来时小白鼠已经从实验室窜出去了。
苏妄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做实验做到一半看到一只小白鼠钻到她脚下。当即发出尖锐的爆鸣,安保队立马赶过来用专用器械将小白鼠抓走后她仍是手抚胸口,惊魂未定。
实验室怎么会有白鼠?
后来她问了安保队得知是谢学家做实验时没注意让实验用的小白鼠逃了。
乱讲,谢莫工作以来从没有出过这种问题怎么会是她放出来的。
苏妄表示不相信,但心头存了一个苗头,说不定安保队说的是真的呢?
于是她找个时间溜到谢莫的办公室,走到她身后本以为对方会像曾经一样发现她,翻个白眼。这么想着,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伸长脖子往前一看,发现谢莫正双目无神地看着正前方。
“我去。”
苏妄小声惊讶,俯视她,发现她居然仍旧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继续发着呆。
“喂,你怎么了?”
她的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谢莫这才僵硬地转头,看见是她,无甚反应地低头继续写报告。
苏妄见状感觉自己自讨没趣,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个实验体呢?怎么没见着她?”
听到“实验体”三个字,谢莫就和条件反射般直直看向她,眸光似化为利刃。苏妄艰难地吞咽下唾沫便听谢莫道:“她不是实验体,她是我的爱人,名字是戚蕴。”
“好,戚蕴,戚蕴。”
苏妄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匹狼盯上了,浑身毛骨悚然。她没敢多留,说不打扰你我先走了哈,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谢莫看着因迟迟没有动笔,笔尖墨水力透纸背而被浸染的报告,扔掉笔将其合上。
谢母和谢父在家里静静冥想,谢提从学校回来看到这样的情形愣了愣。
“这是在,开家庭会议?”
放下包,她轻车熟路地坐在父母对面。谢母率先开口:“刚才我和你爸去了一趟你姐工作的地方,她的同事告诉我们说莫莫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那个同事说她原来上班都是神采奕奕,不苟言笑的,有很明显的对于实验的热情。但现在工作到半路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呆,放空自己,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哦……”
谢提若有所思,俄顷道:“感觉姐姐的压力太大了,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不是已经打算和她一起去游乐场之类的地方玩吗?”
“不是这个意思,”谢提摇摇头,看向父母的目光夹杂了些许坚定,“她心里可能有一些无法排解的烦恼,可能需要心理医生帮忙交流开解一下。”
“为什么她和我们交流呢?我们是她的家人。”
谢母不明所以,谢父也困惑地看着女儿。谢提灵光一闪,耐心解释:“她肯定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才憋着没有说。”看到他们仍是不信的样子又道:“我能理解姐姐。有时候和自己亲近的人反而难以启齿,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更让她有毫无顾忌倾诉的欲望。”
“比如说,可以表达‘我有一个朋友……’”
谢母和谢父对视,理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为何意。他们点头表示明白了,谢母道:“那我和你爸找个时间请一个最好的心理医生来,怎么说也不能让莫莫就这么颓废下去。”
“我也要去!”
谢提伸长手,在半空中挥舞。谢母一票否决:“不行。你刚回学校进度本身就差了不少,再不迎头赶上就要挂科了。”
“你就乖乖待在学校学习吧。”
“哦,好叭。”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谢莫被告知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为什么?”
门卫被她阴骛的神情吓得一激灵,说道:“今天是科学家集体放假的日子,按照规定我们不能给您开门,实在抱歉。”
“……”
谢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还真是不需要上班的日子。
“慢走啊。”
她转身就走,没有打一个招呼。门卫轻轻呼出一口气,捏一把汗。
“莫莫,今天你正好休息,和我们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什么人?”
谢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虚,虽然是个问句但是语气像是什么人都无所谓。谢母看了看谢父,又看了看女儿,回答:“很有可能会让你恢复的人。”
很有可能会让我恢复的……
谢莫木讷地重复这句话,轻点头。
谢母喜出望外,拉着她往医院走。
来到医生办公室,谢母和医生说了几句什么就让谢莫进去。后者没有任何确认这是做什么的地方就走进去,门被轻轻掩上。
谢母和谢父趴在门上极力想要听到什么。
“您是,世界第一脑部意识科学家,谢莫?”
谢莫抬头,看到面前坐着的面容和善,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轻轻点头。
“久仰,我看过您的论文,觉得您真是年少有为,才华横溢。”
“……”谢莫看着面前棕色的木桌,轻声道:“有什么用……我的身份能力无法挽回她。”
“那么,你愿意和我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吗?”
谢莫紧盯着她,她的脸上除却温和的笑意,还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对知识的热情渴求。
良久她颔首:“嗯。”
大概半小时,谢莫推开门。
谢母赶忙迎上去,见女儿的神色由灰白变得有些血色了,登时喜上眉梢。她看向办公室的医生,意图用眼神询问,得到的是胸有成竹的肯定。总算放下心来。
谢父有些迫不及待。他转向谢莫道:“你觉得你和医生聊的开心吗?”
下一秒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他“哎哟”地惨叫一声,眼神幽怨地看向谢母。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母刚震慑完谢父,就快走几步和女儿笑道:“你爸对这个一窍不通,不用听。”
“我觉得她说的很好。”
嗯?
谢母惊讶地望着她,她凤眸中那熟悉的光好像回来了,一如既往的璀璨明亮。
谢莫从医院回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戚蕴留下来的物品。忽然想到什么,去了卧室打开床头柜,里面是她告白时送给戚蕴的戒指。
轻轻打开盒子,戒指安静躺在那儿,依旧是那么晶莹剔透。当时的她想要掩盖真相,试图去逃避,逃避那个可能不会为戚蕴所在意的错误。
现在她离开了,谢莫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轻轻吻在了那枚戒指上,温柔缱绻。
“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但是我会去赎罪,去忏悔。等到那时倘若你仍旧介怀,那我,会祝你幸福。”
次日晨。新闻报道,世界第一脑部科学家谢莫自首,表明自己进行违规意识移植实验,并呼吁活生生的人不应被用作实验体,即使是当前判断是罪无可赦的杀人犯。
“因为你不知道所谓的犯人,此刻在你眼中可以被随意摆弄的实验体是否是被冤枉的,有我们所不知晓的层面在。我曾经因为无知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我愿意洗心革面,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希望其他的科学家能够和我一起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