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乘坐M99次列车》观雨常

40、永远遥远

　　房间门重新被关上，两人肩并着肩靠坐在门后，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四下寂静无比。
　　林春江将手电筒留给了他们,章汐沅此刻正在把这唯一的光源放在下巴下面往上照着，故意对路宸做着鬼脸。
　　真幼稚，路宸心里这样想着。

　　“女侠，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妖魔鬼怪都被你吓得不敢出来了。”
　　章汐沅闻言，把那手电在手里调了个儿，手柄那端轻轻挑起路宸的下巴：“老实交代，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路宸一脸听不懂的样子，伸手就要拨开那把手电。

　　章汐沅看懂他又在装傻，于是换了个姿势，转身面向他盘腿坐着，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像拼命一样，你是存了什么必死的决心吗？”

　　心中所想被点破，路宸面上也丝毫不见尴尬的神色，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呵，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那就是我的归宿。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一路上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吗？我自从在何乡绅的古堡里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和你们透露过任何我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份。”

　　路宸没有将那手电筒关掉，而是直接把它简单倒扣在地上，然后凑近章汐沅的脸颊，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说，我也是这个游戏里的NPC 呢？没哪一天，我会收到一个神秘的指令，消灭你们。”
　　说完，他没有去看章汐沅的反应，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出神，有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章汐沅好像在翻找着什么，随后，一块草莓味儿的硬糖被强行塞进了路宸嘴里，因为周围太黑，塞糖的人看不清，还怼到了路宸的门牙上，痛得他哎呦一声。
　　随即传来章汐沅恶狠狠的声音：“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想回答也不用拿那一套来吓唬我！”

　　草莓味的香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路宸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末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唉，演技不如你啊，被识破了。”

　　章汐沅拾起地上的手电筒，把亮度调低了些，向路宸晃了晃。
　　路宸本能地伸手挡住眼睛。
　　“你看呐，身处黑暗之中的人会渴望光明，同时也会畏惧变故。虽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五个人是一个团队，起码我自己能够保证，会永远信任你，并且永远不会伤害你，所以……希望你也能将我当成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而不是再像之前一样总是试图通过舍掉你这条小命换来点什么……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的。”

　　见身边的人没有回应，章汐沅伸出手指戳了戳路宸的手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路宸懒洋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许诺永远吗？”

　　“我知道啊，这可是个太遥远的词了，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无法轻易定义。”章汐沅看着路宸的眼睛认真说道，“所以啊，你是例外。”
　　所以，你是例外，是独一无二，是我的原则之外。

　　路宸看向眼前的人，此刻章汐沅的眼中带着对答案的渴望，她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肯定的答复。
　　路宸内心的万千思绪翻滚，酸涩的感觉掺杂这草莓的香气流过四肢百骸，心想，那便遂了她的愿吧，于是轻轻点头：“嗯。”
　　章汐沅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这时外面传来了梁皓天的声音：“我的妈呀，转了一大圈，就剩两间房了，他们确定还在三楼对吧？”
　　伴随这个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敲门声。
　　咚咚咚。
　　“里面有人吗？章姐？路哥？”

　　路宸没有答话，也没有起身，而是举起手臂反手敲了三下门回应着。
　　“诶，是他们！”梁皓天的声音中透着惊喜，随即又沮丧下去，“你们谁会开锁？”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路哥留在里面。
　　不猜都知道，现在门外肯定是大眼瞪小眼，章汐沅把路宸拉起来，正要帮他们开门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裴霜手中正拿着一枚粉色的发卡，章汐沅记得，这发卡之前是戴在小满头上的。

　　“哈？原来你也会开锁？”
　　裴霜眨眨眼，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本来是不会的，喏，这不是刚刚现学了一遍。”
　　说着，她歪过头看向路宸。

　　章汐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不仅过目不忘，而且学习能力惊人。果然，每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两把刷子。
　　章汐沅他们一人又挑了一把趁手的工具，足够他们完成所有的工序后，便离开了那间屋子。

　　出门前，柳笑笑犹豫了一下：“真的不用给后面的人留个门吗？”
　　她在为其他方可着想，但说到底那些人与他们毫无关系，大家都是各凭本事罢了，更何况之前已经顺带行了一波方便，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章汐沅一只手拎着一把铁锤扛在肩头，另一只手搭在柳笑笑肩上，同她讲着这些道理，柳笑笑似懂非懂地点头。

　　几人从三楼下来之后，顺着走廊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路过一间房间的时候，章汐沅和裴霜都停下了脚步，二人对视了一眼，这间房间之前是有人的。
　　章汐沅上去敲响了那间屋子的房门。
　　“谁啊？”

　　开门的是之前去工具间的时候，第一个跟随他们的人，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孩。
　　看到章汐沅，他脸上被打扰的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笑容：“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章汐沅指了指他们门口的灯：“没事，就是提醒你们一下，你们的灯好像要灭了。”

　　男孩闻言脸色骤变，看向那盏灯笼：此时里面的烛火奄奄一息，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章汐沅提醒完他便没有再多余的话，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不去理会身后的人脸上是何等的惊恐与绝望。

　　回到房间后不久，章汐沅就听到了一声惨叫，只是那声音不是之前那个秀气的男孩子发出来的，而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人们纷纷挤到走廊上，远远看着在与那个男孩相隔几步的房间门口，有一盏熄灭的灯笼，而那间房间房门大开，里面也是一片漆黑，两个穿着单薄的女孩子蹲在走廊过道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章汐沅这时才注意到，那个男孩子门口的灯笼，此时正在旺盛地燃烧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与鄙夷，没想到这就是他的解决办法。

　　“要邀请她们和我们来挤一挤吗？”柳笑笑有些同情那两个女孩子。
　　章汐沅叹了口气：“恐怕不行，何遥说过，每个房间要按规定人数入住。”都怪自己大意了，高估了人性。

　　就在章汐沅盯着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为自己一时的善意暗暗自责时候，眼前走过一个人，是路宸，他走进那间漆黑的屋子，片刻后，那间房间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章汐沅远远瞧见路宸笑着对那两个女孩说了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有什么发现吗？”章汐沅问道。
　　“好像就是跳闸了，没看到别的痕迹。”路宸刚刚打着手电快速检查了一番那间屋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看来灯笼熄灭带来的影响不是即时性的。
　　“但愿今晚不要再出现其他变故了。”

　　此事发生，大家少了几分睡意，于是聚集在楼道里讨论这七日的计划。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拿到所需工具，我们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还有六天，三天用来伐木，三天用来造设施，这样可以吗？”章汐沅没有砍过树，所以将时间平均分配了一下。

　　月盈听了她的计划，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我们还要预留出两天的宽裕，来应对突发事件，比如恶劣天气，或者人为的破坏。”说完这句，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了那间熄灭灯笼的房间。

　　“那就两天伐木，两天做设施？”小满顺着姐姐的话往下说道。
　　“嗯，可以。”
　　“我同意。”
　　“我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办吧。”
　　于是大家在日程计划方面达成了一致。

　　第二天早上，章汐沅起得很早，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正好和对面那个男孩子视线相交，章汐沅本不想离他的，但他好似低头间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伸懒腰的手停住了，再次抬头看向章汐沅的严重充满了难以置信。

　　章汐沅顺着他刚刚的实现低头看去，是昨天那两个女孩子，没想到她们两个起得还挺早，在天井中有说有笑地做着早操，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怕的？做贼心虚吧……”章汐沅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再理会对方求助的眼神，回到房间叫柳笑笑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