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见，神龙吟》米玥

5、迷雾

　　次日清晨，阳光灿烂，蓝若早早起身，将小院周遭的环境熟悉了一下，本想找找看庄主闭关之所，但初来乍到，怕会遭人怀疑，便径自在屋中打坐运功，调理气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蓝若便离开屋内，走到陆思瑶房门前，轻轻叩响门环，陆思瑶打开门笑盈盈地走出来，她显然刚刚梳洗过，不施粉黛的她更加清丽脱俗，一身天蓝色衣裙与她雪白的肌肤甚是相衬。

　　陆思瑶原地打了个转，那姿态便如一朵盛开鲜艳的花朵般美丽绝伦，蓝若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陆思瑶伸出手遮在头顶，看了一眼灿烂的日光：“好美的日子，我今天要将这里每个角落都游玩一番。”

　　蓝若敲了敲她的额头道：“思瑶，别忘了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陆思瑶却神秘兮兮地浅浅一笑，伸出食指在蓝若眼前晃了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径自走到小院门外。

　　蓝若不知，陆思瑶心中所想的是，他们两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张怀远闭关之所，可他们说过只是来游玩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好好的游玩，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两人正在院子里“欣赏美景”，张昊言遣人来带他们去正堂用餐，两人便随仆人一路往正堂而去。

　　距正堂越是近，沿途的景观越发的美丽，他们一路上不断赞叹，陆思瑶暗想八方居的建造者一定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来到正堂，张昊言与冷月已在等候，待二人坐定，张昊言吩咐下人上菜。

　　待菜上齐，张昊言笑道：“这是敝庄几样拿手小菜，二位请品尝。”

　　陆思瑶尝了一口菜，道：“嗯，只是看就觉得很美味，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昊言笑着说了声“感谢”，让身旁一直站着伺候的冷月也坐下一起吃饭，吃完早饭，张昊言带他们三人，来到庄园内的花园凉亭，四人一边欣赏四周美丽的花草蝴蝶，一边闲聊。

　　自张昊言口中，蓝、陆两人渐渐理出一些头绪，这里的建造者便是他的母亲，只可惜这位奇女子为了建八方居，耗尽毕生精力，最终积劳成疾，在他十二岁那年离开了，从此张昊言便开始只身到处闯荡。

　　张昊言说这些时轻描淡写，语气中却能听出他定是恨极了这座庄园，恨它夺走了自己娘亲的性命，才会离开这里。

　　陆思瑶轻咳一声，盯着张昊言道：“对了，令尊闭关要多久呢？我与师兄二人仰慕张居士多年，极想一睹尊容。”

　　张昊言道：“家父闭关可能要很久，不如二位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待他出关，我定为两位引见。”

　　此言正中陆思瑶下怀，她便不推辞，拱手一揖，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我兄妹二人再叨扰些许日子。”

　　张昊言笑道：“欢迎之至，游玩了这许久，想必二位也累了，二位且先回去休息，明日在下须处理一些庄内俗事，二位若有何需要，吩咐下人即可，若有简慢之处，还望海涵。”

　　蓝若拱手道：“承蒙你盛情款待，我二人已感激不尽，何来‘简慢’二字。”

　　他们两人说话时，陆思瑶一直暗暗注意着冷月的表情，发现她一直都在观察四周的景物，看似在欣赏，实则没有半分欣赏的意思，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瞧着冷月看过来，陆思瑶忙回过头，与蓝若一起向张昊言告辞离开。

　　张昊言淡淡一笑，目送两人离开。

　　坐在小院里，陆思瑶还在回想着冷月奇怪的行为，蓝若禁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在想什么？我们奉命保护张怀远，到现在人都没见着，我总觉得这里什么地方透着怪异，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陆思瑶不满地摸了摸自己被敲疼的脑袋，道：“不仅这里怪异，就连张昊言身边那个冷月也透着诡异，我总觉得她来这儿的目的不单纯。”

　　蓝若点了点头，张怀远既然挂在望轩楼的刺杀名单上，望轩楼就不会没有动静，那些杀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定会想尽各种法子进到八方居内，这个冷月，极为可疑。

　　……

　　此刻，在八方居西南角一间小屋里，两个人正在秘密谈着什么，小屋透不进阳光，看不清二人相貌，只觉这两个人都异常消瘦，其中一个稍高些的在不停的走动。

　　他突然停下脚步，道：“大哥，这可如何是好？那小子不光自己回来，还带回几个帮手，那几人看着就不是善茬，看来我们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被称作大哥的那人呵斥道：“慌什么？不过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你就吓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那人又道：“大哥，您想想，那小子定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然，为什么突然回来，而且他一向独来独往的，为何这次带了三个人回来呢？”

　　被称作大哥的人暗自沉吟一会儿，便道：“咱们先留着那老头的命，以备不时之需，对了，你派去盯梢之人回来怎么说？”

　　那人应声道：“他们回来禀告说，那一男一女似乎是一对情人，看似真的是来游玩的，至于那小子身边那个女娃娃，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不是那小子带回来助阵的。”

　　那大哥道：“此时下任何定论都为时过早，你让他们继续盯着那三人。”

　　那人应声退出。

　　时近端阳，天气渐热，张昊言只着一件薄衫，依然觉得甚是炎热，忽觉背后一阵微凉，转身一瞧，见冷月拿着扇子正给自己扇凉，顿时一种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

　　冷月看张昊言额头上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拿出自己的手绢给他擦了擦，张昊言脸上一红，尴尬地接过手绢。

　　冷月好奇的问：“少爷，你在看什么？”

　　张昊言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旧账簿而已。”

　　冷月点点头，道：“少爷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做些点心吃，好不好？”

　　张昊言忍不住握住了她拿着扇子的素手，道：“你不用这么辛苦，厨房有人做，你去吩咐他们便可。”

　　冷月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道：“我想要亲手做给少爷你吃。”说完放下扇子，往厨房去。

　　张昊言手握还带着冷月体香的手绢，那种异样的情愫在心里不断蔓延，再看账簿时，但觉心烦意乱，怎么都看不进去，干脆不再去看，信步走出房门。

　　外面阳光明媚，花园里一群仆人忙碌着，浇水、修剪、除草，有条不紊。

　　张昊言深吸口气，觉得心里平静许多，招手叫来一个丫环，吩咐她去找秦宏来见他，丫环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见秦宏瘦削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张昊言待秦宏走到身前，便道：“秦总管，这两日我会比较忙，小院那边我的两位朋友，还烦你多照应，切不可怠慢。”

　　秦宏忙拱手一揖，道：“少主您请放心，属下定会将您的朋友照顾周全，您尽管忙您的。”

　　张昊言点点头，道：“如此就辛苦秦总管了。”

　　秦宏的腰弓地更深了，道：“不敢，这是属下份所应当，少主若没什么其他的事，属下先行告退。”

　　见张昊言点头，秦宏躬身而退，张昊言复又陷入沉思中，连冷月走到身边也未察觉，冷月手里端着两盘点心，见他沉思，不敢上前，站在一旁等候。

　　张昊言回过神，看见冷月端着点心正望着自己，赶忙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却一不小心碰到了冷月的手指，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冷月更是害羞地低着头，将点心放在身旁石桌上，转身跑走了，留下一脸窘相的张昊言。

　　……

　　是夜，蓝若在屋中思来想去，终是觉得这八方居处处透着怪异，自己和思瑶奉师命前来保护张怀远，现到此已是第三天，得想个法子，即便无法见到本人，起码到他闭关之处查探一番，确保其安全才行。

　　想到这，蓝若起身打算去找陆思瑶商议，一开门，却看见她正站在门外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蓝若赶忙将陆思瑶让进屋里，道：“我正欲去找你，商议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没想到你就来了。”

　　陆思瑶大眼睛咕噜噜一转，笑道：“你定然在想我们到此已有好几日，却还没见过庄主，想要确认他的安危，可又苦于不知庄主闭关之所，对不对？”

　　蓝若笑道：“知我者，唯思瑶也。”

　　陆思瑶甚是得意，神秘兮兮地道：“今晚我们夜探八方居，只要将庄内找个遍，我就不信找不出。”

　　蓝若长叹一口气，道：“首先，庄主闭关之处如若不在庄内，你便如何？还有，若我们被人发现，我们怎样跟昊言解释，被打一顿还是其次，若万一被赶出庄外，那又如何？再次，即便我们侥幸没有被发现，可我们又如何能知庄主闭关之所是怎个样子呢？”

　　陆思瑶低头不语，沉思一会儿，道：“这些我也有想到，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所以才来找你，不过我觉得凭我们两人的轻功，应该不至于被发现才对。”

　　蓝若道：“你怎知这八方居内没有轻功比我们更好的人？！”

　　陆思瑶道：“那不然我直接问张昊言，你觉得怎样？有些事，直接问可能比用别的办法要有用得多。”

　　蓝若点点头，暗想：看来只能这样，可直接问昊言如此隐秘之事，恐怕颇有不适，须得想个法子旁敲侧击。

　　蓝若点点头，两人正欲好好商议一番，忽听得外面一阵异动，两人对视一眼，蓝若从窗口处一跃而出，见院外一黑衣人向西南方迅速逃逸，发足便追。

　　黑衣人察觉有人追来，跑得越发快，正待往角落躲，只觉身旁一阵微风吹过，眼前已有一人挡住他的去路，抬眼望去，隐约觉得是一少女，再想回头时，蓝若已然赶上。

　　黑衣人见逃脱已无可能，拔出腰间短剑，选择了觉得较弱的少女猛然刺去，却扑了空，正自愕然，忽觉颈间一凉，一个通体透着蓝光的剑尖出现在眼前，再抬头看时，刚才那个少女复又站在了原处，身边站着蓝若。

　　黑衣人喉咙滚了滚，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形，就如鬼魅一般，蓝若拽着黑衣人，展开轻功回到小院。

　　进得屋内，陆思瑶找来绳子，和蓝若一起将黑衣人绑在椅子上，并摘下黑衣人的面巾，只见此人三十岁左右，面色微黄，眼窝深陷，倒像是长时间营养不良。

　　蓝若喝道：“说！是何人派你前来，意欲何为？”

　　黑衣人很快恢复了平静，献媚地笑道：“两位，我是路过，内急想找茅厕，你们突然追来，我还以为是坏人呢，一场误会。”

　　蓝若冷哼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陆思瑶向蓝若眨眨眼，道：“蓝若，我们正无趣，不如拿他来玩一玩，怎么样？”

　　蓝若当即意会，道：“好，怎么个玩法？”

　　陆思瑶夺过黑衣人手里的短剑，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人双手没有手指是什么样子，想来应该很有趣，我们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你说好不好玩？”

　　蓝若忍住笑意，暗想：这丫头，鬼主意可真多。

　　黑衣人颤声道：“姑奶奶，这……这恐怕不好玩。”

　　陆思瑶不理会黑衣人，拿着短剑在他眼前晃了晃，寒光在他眼前闪烁，突然抓住他的手指狠切下去。

　　黑衣人惊恐地大喊：“不要啊！”

　　陆思瑶收回短剑，厉声道：“不要的话，就快说！”

　　黑衣人被陆思瑶这一吓，冷汗直冒，手不停地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思瑶见他还不肯说真话，气恼之下伸手点了黑衣人笑穴，他立刻狂笑不已：“你再不说，我就让你笑到气绝身亡为止，看你怎么撑得下去。”

　　黑衣人狂笑道：“姑奶奶，哈哈……我，我，哈哈，我真的只是路过，哈哈……你们也真的是误会了，哈哈哈……”

　　陆思瑶正欲伸手打他，被蓝若挡住。

　　蓝若低声道：“这里毕竟不是陆府，可别搞出什么乱子，到时候不好收场，折腾这么久，天也快亮了，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我来看着他，等天亮了将他交给昊言处置。”

　　陆思瑶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蓝若说的颇在理，解黑衣人的穴道，拂袖而去。

　　那黑衣人见陆思瑶离去，长出一口气，蓝若关门回来，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瞧得他心里发毛，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不出两个时辰，天色便会大亮，蓝若靠在床边稍加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