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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改变 ...

  •   秦水遥觉得自己的目光仿佛被黏在了那处——这张面孔和她记忆里的面孔逐渐重合,十五岁的时昉,十七岁的时昉,二十岁的时昉……她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怎么了?”楚鱼正在往下走,倒是敏锐的发现了这边秦水遥的眼神不对劲。

      倒是没有人会往暗恋的方向想,他们年纪现在还不大,这一批人情窦又开得都晚,再加上秦水遥平时在班里一贯的表现,任谁都不会那样想。

      “你要一起来打么?”他反以为是秦水遥也想加进来打球,但是不好意思说。

      “不……不用不用。”秦水遥觉得自己的气血一下都涌到了脑门,那些男生都奇怪的看着这边——她的异性恐惧症再度发作了。

      和他们一起打球?开什么玩笑。

      时昉没有看这边,正专心致志的站在球台边颠着球。

      秦水遥猛然发现,就是重来一回,她居然也依旧完全没有主动走过去和他交谈的勇气,别说是和他一起打球了——这和之前和楚鱼讲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我……我先回去了,开学再见……”

      秦水遥结结巴巴的和楚鱼打了个招呼,便逃也似地跑开了——看着简直像是见了鬼之后的那种落荒而逃。

      “她是怎么回事?”一个男生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没什么,打球打球。”楚鱼挥手,把大家都往球台边赶。

      他的那位同桌,胆子果然依旧还是很小,一见这么多男生便瞬间憷了……楚鱼有点失笑,不禁也是摇了摇脑袋。

      那男生本来对秦水遥也没啥印象,便也不再关心这个问题,

      “赶紧上,和时昉来一局一对一单打。”

      “行行行……来了……”

      球台边的气氛再度火热起来。

      ————

      秦水遥跑出老大一段距离,确定那边的人再看不见,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开始恢复常速走了起来。

      周围是十几年前熟悉的街景,那时这边尚未拆迁,街边还偶尔可见很多年前留下的青石板和细长的微风不断的小巷子。

      周围叫卖各种零食小吃的摊贩也没有被取缔,遮阳伞下有人在叫卖汽水,有人推着冰柜贩着包装简陋的冰激凌,曲水中学附近学生多,周围这些营生更是热闹无比。

      秦水遥边走边看,最后忍不住掏出钱来买了一支小布丁。

      她口袋里居然还有一点钱,秦家对她花钱管制倒是一向很宽松,向来是要便给的那种,只是秦水遥前世也一直不爱花钱。

      ——毕竟从不逛街,不买化妆品,衣服也就那么几件,没有一个朋友,也一般不出去约饭,所以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小布丁吃起来甜甜软软的,奶油味很足,还只要五毛钱一支,比起很多年后倒是便宜实惠不少。

      吃完一支小布丁,也走到了在公交站牌下,她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好像是坐五路车回家。

      暑假时期,车里倒是没有往常那么拥挤,秦水遥居然还在自己书包里顺利找到了公交车卡,这会儿舒舒服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没一会儿便到家了。

      打开那扇熟悉的铁门,厨房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闻起来有点微辣,又带着一股浓郁的油香,秦水遥这才反应过来此时正是午饭时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秦母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这时的秦母,明显年轻了一轮,眉头也没有像是很多年之后那样一直紧紧皱着

      ——其实秦水遥和秦母俩人母女关系在她小时一直还不错,只是随着秦水遥年龄慢慢增大,性格越变越古怪,越偏执,和谁都不交心,不但不交朋友,就连父母也交流得越来越少。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于是到后来秦水遥与父母关系也开始疏远,甚至到后来,一打电话基本上不是吵架便是不欢而散。

      “妈……”秦水遥看着久违的秦母带着笑容的脸,不知怎么的鼻子有些发酸。

      “赶紧进来,午饭快好了。”

      蓝灰布格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刚炒好的热腾腾的菜,一盘炒莴笋叶,一盘醋溜土豆丝,再加上一碗辣椒炒肉,和一大钵热乎乎的莲藕排骨汤。

      秦水遥在长身体这几年,家里的菜谱一般总少不了各种骨头汤——家里一直都坚信在这种时候多喝骨头汤可以有助于发育长高。

      秦水遥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给秦母,秦母看了一眼,和上次期中考的分数和排名都差不多——没进步也没退步,便也没说什么,问了几句后便把成绩单收了起来。

      秦家一贯作风,觉得学习是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合的节奏和方法。

      秦父秦母在这方面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和支持,从不施加压力,给予最大支持,这是他们的教育原则。

      可是上辈子秦水遥却一直没懂父母的苦心,见他们很少责备便也一直对学习不甚上心,最后结果也就是上了个不少不下的大学,找了个不少不下的工作。

      “爸今天中午不回来吃?”

      “他有个会,回来太麻烦了,直接在公司食堂吃了。”

      秦父是某国企高管,工作挺忙,秦家住的离公司很近,因此偶尔不忙时他也会顺便回家来吃顿中餐,秦母则是个小学老师,工作一直很清闲,暑假更是一直在家。

      “明天我要和朋友一起去仰山爬山,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完饭后秦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秦水遥。

      “我……不用了,我在家写作业。” 犹豫了片刻,秦水遥最终还是拒绝了。

      前世的她肯定也会拒绝,但是纯粹是因为不想出门社交,这回她拒绝却是有别的理由。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目前的生活。

      “行吧……你一个人在家注意煤电安全。”这个回答也是不出秦母意料。

      吃完饭后秦水遥便往二楼自己房间去了——秦家这房子年载比较老,所以虽然在市中心,但是面积比较大,而且是个小复式结构。

      一楼是秦父秦母主卧,书房和客房,秦水遥房间在二楼,实际上住下秦家一家三口后家里还空着不少房间,只有秦奶奶偶尔会来住住。

      打开二楼房门,迎面来的是个大落地窗,对着书桌,上面罩着蓝底白花的布艺窗帘,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溶花织窗纱,采光相当良好。

      地板秦母显然早上刚清洁过,光洁得一丝灰尘也不见,只有金色的阳光在上面打出一圈温暖的光晕来。

      墙上还歪歪斜斜的贴着哆啦A梦的海报——那是秦水遥小时候一直很喜欢的动画片,所以即使升上了初中也没有把它揭下来,旁边摆着一个松软的的手指沙发,旁边就是书柜,密密麻麻码着各种教科书,小说和漫画。

      罩着浅蓝色床罩的大床旁是个乳白色的穿衣镜,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很细弱的女孩样子——和多年之后那个体型臃肿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瘦的时候从没在意过自己的五官,胖后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也没法甩下肉来了,秦水遥把脸凑近镜子,这才第一次完整明晰的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

      原来瘦时自己脸这么小,还有个尖下巴,眼睛大小适中,看起来水汪汪的,双眼皮是窄窄的扇形,眼尾略微上扬,卧蚕很饱满,右眼下一颗小小的棕色泪痣也依旧在,只是皮肤有点苍白,嘴唇也没啥血色。

      她的五官居然是属于很小巧的那一类,只是此时额发乱七八糟的围在脸颊周围,还有点发黄,后面浓密蓬松,半长不长的头发则是直接潦草的揪了个乱蓬蓬的马尾。

      再配上她说话时几乎从不直视别人的眼睛,说话声音常年细到几乎听不到,联系到一起只能让人留下畏缩,苍白,乏力的印象。

      “干脆去剪个薄刘海……”

      秦水遥揪了揪自己乱七八糟的额发,她现在是瓜子小脸,剪个刘海应该不错,还能顺便解决前面这一堆毛绒绒的乱发。

      左右端详了自己很久,秦水遥鼻尖几乎都贴到镜子上面去了,她发现自己现在的视力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

      ——上辈子她是高一那年开始近视,后来近视度数以每年几十度的速度飞速上升,再后来就一直没有摆脱过厚瓶底一样的眼镜了。

      “这回一定不要再近视了……”秦水遥揉了揉眼睛,前辈子作为一个大近视,不方便的地方真是太多了,这回如果可以,她想要好好保护视力,争取和眼镜说再见。

      从外面回来热出一身汗来,秦水遥进浴室洗了个澡,把头发全盘到了头顶,弄成一个圆圆的丸子头。

      打开衣柜找替换衣服——入眼全是一堆面粉口袋,黑色灰色,就连一件白色也没有,各种T恤,运动服,运动外套,裤子也全是肥啦吧唧的直筒裤……这一堆里面居然只有运动服还正常能看一点。

      可是那会儿秦水遥是把运动服直接当常服穿的,而且还坚持夏天在外从不穿单衣,出门必定要裹上一层面粉口袋外套,还要把拉链拉到下巴的原则。

      “明天出去剪个头发,顺便买点衣服吧……”

      秦水遥叹了口气,找秦母申请一下,她肯定乐意出资。

      其实秦母对秦水遥衣柜里这一堆黑灰面粉口袋也是积怨已久了,奈何女儿自己喜欢,而且坚决不听任何人劝告,她也实在是没办法。

      随便找了两件衣服换上,秦水遥继续收拾了下房间,把书柜里的暑假作业专门理出来到一个格子,又把衣柜和书柜都清理了一遍,然后写了个便签,把明天要做的事情都写在了便签上,一下午的时间居然就差不多过去了。

      一楼秦父开门回家的声音已经能听到了。

      “回来了?”这是秦母的声音。

      然后是秦父的应答声,和一阵窸窸窣窣的换鞋声音,不过除去秦父略低的男中音和秦母的女高音之外,秦水遥居然还听到了一个带点稚嫩的男孩的声音。

      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秦水遥赶忙趿上拖鞋,吧嗒吧嗒的跑下楼去。

      “爸……”

      秦父还穿着西装,正在往下脱皮鞋,见秦水遥这么殷勤的下来迎接自己,倒是也颇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女儿今天心情不错嘛。”他带点感慨的语气,居然会主动下来迎接自己。

      他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穿着发旧的白T和黑色裤子,眼睛黑黑的,正安安静静的站在秦父后面。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堂弟云意,以前你们小时候见过,还有印象吧?”
      他示意那个小男孩进门来。

      云意,秦云意……秦水遥忽然想了起来。

      这孩子身世很是有点复杂,说起来也不算是她的亲堂弟,只是秦云意的爸爸和秦父是堂兄弟,两兄弟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可惜秦堂叔后来娶妻不慎,在外面跑生意时娶了个来历不明的外地女人。

      结果那女人在结婚生下云意后,不久的某一天,居然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财产,然后直接深夜跑路了,从此音讯全无。

      秦堂叔也算是个痴情种子,这么多年说起来虽是恨那个女人恨的牙痒痒,却一直没有动过再取的念头,就这么一直自己一人带着云意。

      可惜后来实在是祸不单行,秦堂叔明明还年纪轻轻,却因为操劳过度罹患上了一个慢性恶疾。

      这么多年下来,为了治病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钱,病情每况愈下,居然在前不久客死异乡了。

      秦云意小小年纪变成了个孤儿,那边有可怜秦堂叔的好心人便出资把他送回了C城秦家老家。

      秦堂叔的父母年纪都很大了,秦云意便一直随着二人住在老家乡下,只是今年他到了小学升初中的年纪,成绩还相当不错,两位老人起了想要把他送到C城来上中学的想法,便在电话里和秦父提起了这茬事。

      老人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实在是太麻烦秦父了,但是没想到秦父在电话里一听却是满口答应,丝毫不觉得麻烦。

      秦父自己对于堂弟年纪轻轻客死异乡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这下堂弟留下一个年幼的孤儿——他觉得自己还是尽可能的想帮帮这孩子成材。

      毕竟他也算是看着秦云意出生——就连“秦云意”这个名字也出自惯喜欢舞文弄墨的秦父。

      秦水遥的大堂哥秦风鸣,就曾经暗地里对秦水遥嘲笑过秦父取的这一堆怪名字。

      “听起来像是风水三兄弟……”

      秦水遥小时候也见过这个身世复杂的远方堂弟一回,依稀记得是个话很少的,长得很清秀白净的小男孩。

      秦水遥那会儿性格还活泼,倒是也和他说过几句话,只是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早忘了。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个时候,秦父似乎也是把秦云意带回了家,想母女二人表达了一下想要让秦云意暂时借住在自家完成学业的意思。

      秦母倒没说什么,家里空房间反正还有很多,她也算是个心肠比较软的女人,觉得秦云意也怪可怜的,多做一人的饭对她来说也不是太大负担。

      可是秦水遥却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吵大闹,坚决不同意,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差说出经典台词“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了。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就是纯粹不想要家里多出一个人来打搅了她的“自闭空间”。

      面对歇斯底里的女儿秦父也是实在是没有丝毫办法,最后还是只能取消这个计划——他为此对秦云意和他的爷爷奶奶非常内疚。

      上辈子秦云意最后也没来C城,可是即使一直留在了教育质量很堪忧的老家,他后来也还是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只是那边的老师自己都叹息说这孩子可惜了,若是有更好的教育条件,他一定可以考到到最顶尖的大学。

      秦水遥后来仔细想想,也觉得当年自己确实是有点过分了——虽说拒绝也是算是她的自由,但是当年她那一出也确实太过于绝情自私了。

      秦云意是个很沉默早熟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自小的生活环境导致的,他自立能力很强,勤快懂事,从不自己惹是生非,在家存在感也不强,基本上不会给人带来任何麻烦。

      自己有机缘能够重来一回,还是尽量多行行善吧……

      秦水遥思忖着,觉得这回秦父要是再提起这个打算,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歇斯底里的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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