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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收拾了柜面,整理好碗筷,悠然早早关了店门,去了后头。

      其实铺子每日关门都是挺早的。镇上虽治安不错,可悠然铺子所处的街面儿并不是如西街那般都是客栈酒楼,至晚间也是车马不歇。加上家里并无成年男子,为了不招惹麻烦,每日都是早早关了铺面。

      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家常衣服,照例去明哥儿他们屋里逛了一圈儿。

      文哥儿对着烛火正聚精会神的抄书,明哥儿拿着家常布料对着花样图纸慢慢动着手。随手在桌上放的小笸箩里捡了个枣儿填了嘴里,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了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文哥儿道:“明日再抄吧,咱们家新添置的这蜡烛是比油灯强了不少,到底比不得白天光线好,仔细伤了眼,到时候看不清东西,哭都没地方哭去。”又转脸儿对明哥儿道:“你也是,大晚上又动什么针线,搁了吧,明儿在说。”

      文哥儿笑道:“阿姐且先宽限些时辰吧,就差半页纸就完了,省得我明日又费工夫。”又瞧了明哥儿一眼道:“他那个坐不住的性子阿姐又不是不知道,左右无事,陪着我一道儿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仔细瞧了悠然的脸色,文哥儿揶揄道:“不是说去那边说好么,一直发愁的东西也送出去了,怎么我瞧着阿姐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莫非那东祥记的少东家真的是青面獠牙,吓着阿姐了?”

      白了文哥儿一眼,悠然愤愤道:“少在这儿给我贫,你们倒好,都见过人家的,也不跟我先说道说道,我这一去,哪里料到到会碰见他!偏桑伯一时也不在,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半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你们倒好,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明哥儿转了脸儿委屈道:“我原是要告诉阿姐的,可文哥儿没让说,怕阿姐知道了再兴冲冲去看热闹,瞧个新鲜,那才叫尴尬呢!”

      合着她这“好美色”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文哥儿不轻不重的瞥了明哥儿一眼,诚恳道:“非是有意要瞒着阿姐的,少东家的相貌,连我们初见都有些讶异,更遑论阿姐了。再说本来就是泛泛之交罢了,也不欲与他们家牵扯过多,没事说这个做什么,人家既那么长时间都没有露面,自然是有缘由的。咱们哪里又想的到会是如今的局面。”

      悠然叹道:“罢了,那人的容貌,也确实太过妖孽了些。我这一见,心里更不踏实了。便不说他,单单一个桑伯,平日里相处下来已觉得并非常人,大有来历的样子,那人瞧着至多二十的年岁,桑伯在他面前也只以奴才自居。”又摇头自言自语道:“算了,多想无益,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罢了。”

      又对明哥儿道:“明日吃了晌饭便去吧,具体怎么个章程,听人家的,咱们照做就行了。明哥儿,你只记住,你是去学本事的,自然要对那人恭敬有礼,以前在学里怎么对待先生的,就怎么对他。旁的一概不用操心。只是一样,但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出来都不要多说。你只是去找阿沅玩罢了。”

      “我省得的,阿姐。”明哥儿认真道。

      又嘱咐几句,让两人早些休息,悠然自回房歇了不提。

      虽是四月间,有时中午的大日头恨不得叫人打赤膊,至晚间又越发寒凉。却说今日,早上便阴沉沉的,不多时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打了个喷嚏,悠然摸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默默去后头又加了件单衣,窝了后厨涂了厚厚一层黄泥触手温热的炉火旁,慢慢的切着案板上的肉。

      文哥儿这些天愈发忙了,有时连中午都回转不来。应试在即,一堆的忙乱事儿。听说明儿一早就得走,和镇上几个考生一起,先到县上去集合,在跟县上的考生汇合,一道儿去泉州府学参加考试。由于是童生试的最后一关,含金量是有的,马虎不得,由本省学政亲自主持。

      一般这样的考试,学生自己去也不是不可。只是路途遥远,中途因为种种突发事件不能准时抵达考场的大有人在。再者参加考试还要保人,也是个麻烦事。因此举凡考生应试,大都结伴而行,作为担保者的本县廪生也会一道儿同去,风险到底少些。

      文哥儿倒是跟她说了,到时一路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出了份子钱雇了几辆马车,都是走惯这几条路的,从官道上出发,路也平顺,要她放心。

      可这次出远门儿,到底与以往在县上乡下打转儿不同。不说路上颠簸,便是吃睡,也是极不方便的。悠然早就惦记着让文哥儿多捎带点东西。早些准备吧,又怕不新鲜。本打算今儿好好琢磨琢磨做些什么呢,偏一早儿生意好的出奇,单单是面饼这一项,就让悠然忙的脚不沾地,到这会儿才堪堪得了闲儿,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片。

      红烧肉的馅料却是不够用了。

      单手把小半盆切好的小块儿倒了锅里,呼啦啦两瓢清水倒了进去,端上炉火慢慢煮开,只把那沫子撇了,又拿长柄漏勺捞了出来,正忙活着,只听店外有人喊她,探头一看,不是那书铺的小伙计又是谁。

      小伙计只穿了件单衣,鼻头通红,乍一进店里,连连打着喷嚏。半响才从袖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扬声道:“小然姐,来三个卤肉饼,要红的。”

      悠然拿围裙擦了手,将空了的小盆举起给他看。

      “那要白的吧。”

      这是要羊杂肉饼了。没办法,红烧肉的卖完了。一般她这里的熟客,只报红白。其实羊杂的味道也不错啦,只是有些人汤喝着还好,这个就觉得有些膻气了。加上红烧肉浓油赤酱,颜色也好看,倒是比羊杂的卖的好些。

      说是羊杂,其实是混着羊肉的。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吃“下水”的习惯,所以就搭着卖了。不过她可不是赚黑心钱的无良商家,街上卖这加羊肉的饼子也不是没有,她的生意却这般好,无他,实惠罢了。

      悠然利落的自汤锅里捞了些羊肉羊杂,拿刀剁了肉糜状,又淋上些料汁,便算成了。将烤的鼓鼓囊囊的面饼自中间划了一道儿口子,将馅料塞的慢慢的,看着几乎要撑爆了“肚子”。

      小伙计吸溜着口水从悠然手里过油纸包,道了声谢就撒腿狂奔,生怕凉了散了味道。

      悠然瞧着觉得好笑,摇摇头正要进后头忙活,却见文哥儿明哥儿俩人儿一道儿,自斜对面的东祥记那面儿过来了。

      “今儿倒是稀奇了,你们俩怎么一道儿回来了?”悠然好奇的问。

      文哥儿笑道:“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已经商定了明日一早就走,届时有定好的马车来接。临考在即,他们知晓便是抱佛脚也是无用了,索性早早便散了,明哥儿也正好该回来,干脆去对面接了他,也瞧瞧明哥儿是不是在那里只顾着玩儿了。”

      明哥儿气鼓鼓道:“你少在阿姐面前上我的眼药,公子今儿还夸我有长进呢!”

      文哥儿故作讶异道:“瞧瞧,都知道什么叫上眼药啦,果然是有进益。”

      一看这阵仗,悠然干脆也不去管他俩了。径自去后厨忙去了。这是“男人”的战场,还是让他们自己掰扯吧。

      不过也不知道这桑钰给明哥儿灌了什么迷汤,自从早起午后按时去对面报道后,这才多久,明哥儿便是整日里公子如何如何,俨然是成了桑钰的头号铁粉。本来是要唤师傅的,后来直接叫公子了。

      大约是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本来就对桑钰不甚感冒的文哥儿几乎快把桑钰当成阶级敌人了。要知道,明哥儿以往都是文哥儿如何如何......。

      到底是少年心性,饶是一贯冷淡的文哥儿,虽不明说什么,却总是爱不软不硬的挑几句刺儿,悠然虽觉的好笑,到底没有多干涉。

      不知道为什么,悠然总有种的文哥儿跟桑钰是同类的感觉。唯一的区别在于.....现如今文哥儿顶多是个聪慧的小狐,而桑钰......他都成精了你说你现在跟他叫什么劲儿啊。悠然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文哥儿自然的挽了袖子进后厨帮忙,悠然正挥着铲子翻炒着酱汁,冷不防被呛了几口,便撂了铲子跑到门边咳嗽不止,泪都沁出来了。

      “这会儿又进来做什么,不去看看书么,路上怕是看不成。”说着要便要接了铲子来,文哥儿娴熟的翻炒了几下。

      “阿姐,该往里加水了。”

      悠然定睛一看,果然差不多了,赶紧加了半锅水进去,盖了锅盖,才算是松了口气。

      自盆里拧了手巾递与悠然擦手,文哥儿接着道:“他们整日里捧着读的经义典籍我早已烂熟于心,剩下的大约就是阿姐以往常说的运气了。只是这次路上还要与他们一起,却少不得做出苦读的样子,那才难熬呢。”

      是了,这家伙确实有这个底气,不过她却不知道文哥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合群”了。要是依着文哥儿的性子,怕还是喜欢当独行侠。只是不知不觉间文哥儿居然有意向群众靠拢,倒是出乎她意料了。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太勉强了,有时候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儿,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悠然对文哥儿道。

      正说着话,却听院子里明哥儿带着阿花玩的更欢了。悠然对着门外吼道:“别在院里疯玩!还嫌不够脏啊,一会儿石板上都是阿花的泥脚印!还有,坛子里那花才开啊,别叫阿花给我打碎——”

      “砰!”

      ......

      “很好。”

      悠然很冷静。

      刚才还愁吃什么呢,这下可有眉目了。

      “去拿刀来,今儿中午咱们吃狗肉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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